第10章 深的吹竽之“精髓”

南郭平后背开始冒汗。

然后,齐湣王笑了。

“哈。”

一声极短促的气音,从鼻子里发出。

他转身往外走,南郭平跟在后面,腿肚子有些发软。

信了?还是没信?完全看不出来。

三人走回院子,田贵几人还趴在地上,脑门上的汗已经把地面打湿一小块。

齐湣王站在院子正中,天光从头顶照下,将他的影子缩得很短。

“南郭平。”

“小人在。”南郭平拱手。

“听封。”

南郭平心头一跳,赶紧跪下去,身后扑通几声,阿母也拉着昭妹跪下。

“南郭平护驾有功,忠心可嘉,且雅好音律,痴而不怠。”

“擢为大司乐,拜中大夫,总领宫廷乐政,赏金三百两,赐临淄宅邸一座。”

南郭平跪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司乐、中大夫、三百金、宅邸一座。

他一个不会吹竽的南郭先生,被封为总领宫廷乐政的最高长官?

这是什么神操作?

綦公在旁边轻咳一声。

南郭平回过神,额头重重砸向地面,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土粒都嵌进了皮肤里。

“臣,南郭平,叩谢大王天恩。”

齐湣王目光越过他,看向跪在后面的阿母。

“申氏,听封。”

阿母身子一颤,额头贴得更低。

“你守节抚孤,教子有方,寡人封你为临淄夫人,食邑三百户,享上大夫之秩。”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阿母抬起头,满脸是泪,却不敢抬眼去看齐湣王,只是哽咽着开口:

“大王天恩,老妇无以为报……唯有日日焚香,祈我大王万年,齐国万年……”

齐湣王点了下头,看向南郭平。

“给你三日假期养伤,三日后进宫,有重要差事。”

“诺。”南郭平再次叩头。

齐湣王转身,大步向院门外走去,路过田贵时,脚步慢了一分,但没停也没说话。

綦公紧随其后,甲士合拢,马蹄声轰然而起,来时如雷霆,去时如潮退,很快便归于沉寂。

南郭平一家跪在院门外。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他才站起身,扶起仍跪着的阿母。

“恭喜南郭大夫。”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田贵,他不知何时爬了起来,腰弯得很低,脸上是努力挤出的笑。

那把羽扇不知何时收了起来,两手在身侧紧张地搓着。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大夫…”

南郭平看着他。

“田管家,婚契在我肚子里,想要,明早自己去茅坑里刨,至于三百金的债……”

他抬起受伤的右臂,绷带上暗红一片。

“回去问问你家大夫,大王刚赏的三百金,他要不要?”

田贵后退半步,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些许银钱,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南郭平没再看他,转身往院子里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田贵带着四个壮汉仓皇远去。

院门关上。

昭妹仰着脸看他,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阿母站在一旁,眼泪还没擦干净,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阿福揉着腰老泪纵横,嘴里嘟囔着:“老天爷总算开眼了,总算开眼了......”

南郭平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三张脸。

该高兴吗?

升官了,发财了,妹妹不用嫁了,田家的债也不是问题了。

可是。

伴君如伴虎,这齐湣王比老虎恐怖一万倍。

刚才在屋里,他说了什么?

痴爱吹竽、耳力尚可、听出竽声发闷、深得吹竽之精髓......

这牛皮,好像吹得有点太大了。

三日后进宫,那个所谓的“重要差事”,又是什么?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