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郭平猫着腰钻出洞口。
外面雾气已经散尽,天光重新照亮荒野。
腹部猛地绞痛了一下。
丹田灵气已经枯竭,怀里血丹砂还剩二十多粒,其中有四粒是斑鸠和雀鸟,一粒是刚收的封七夜魂魄,其他都是空的。
还有那张黄纸符,可惜不会用。
薛公、掌舞使、重甲禁军……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在刚才那一场豪赌中,耗得一干二净。
好在,玉哨管壁上泛着淡青色,按照以往经验,这点能量,最多回溯一刻钟。
这是他最后一张牌。
收好玉哨,辨认好方向,朝着大军位置蹒跚走去。
不用刻意找路,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就是最好的向导。
很快,回到战场边缘。
他先是摸回之前那个山坡,当时凝霜暴起突袭,国师或许会在慌乱中丢弃宝物。
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绕着那片地方仔细找了一圈。
地上除了几行杂乱脚印,什么都没有。
又沿着脚印往回摸,直到大军驻扎地,一直没发现国师的尸首。
看来,他逃回天巡台了。
大军没有移动,但看到天巡台周围景象,他心凉了半截。
一队队重甲禁军,将天巡台围了个铁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来晚了?
可,就这样放弃吗?
南郭平躲在一棵树后,看着天巡台方向,大黯司天鉴,那是不输玉哨的至宝。
还有一次回溯机会,值得赌一回。
他佝偻着身子,从侧面向着司乐署位置绕去。
司乐署这边也围着甲士,但远没有天巡台那边森严,只有稀稀拉拉一层。
“大司乐,您这是去哪了?”
一个领头校尉看到他,快步迎上来,是纪仲。
南郭平立刻换上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说话都带着颤音。
“刚才……刚才那场大雾,我……我想去解个手,结果就迷了路,绕半天才绕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司乐署马车走。
纪仲让开路,没再多问,子衿远远看到他,连忙跑过来搀扶。
南郭平扫了一眼乐队。
原本四百多乐工,死的死伤的伤,现在只剩不到一半,有些少年乐工脸上,浮现出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苍老。
而他自己这张脸,没有衰老痕迹。
这事,早晚会暴露。
上了马车,南郭平靠在车厢壁上,腹部绞痛又加剧了几分。
“田竣呢?让他过来见我。”
子衿声音里带着哭腔:“田乐丞他......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您不在的时候,大雾里冲出一队宋军甲士,见人就杀,乐工死伤大半,几位属官也都死了。”
“我当时躲在马车底下,才躲过一劫。”
南郭平沉默了两息,几个属官,当然也包括许顺,四百多乐工死伤大半。
“后来呢?”
子衿往天巡台方向看了眼。
“后来天巡台里也打起来了,禁军全围上去了。”
“为什么打起来?”
子衿回忆了一下。“我听甲士们私下说……好像是相国,他是宋国的奸细,大王要杀他,他跑了。”
南郭平眼睛眯起。
相国苏秦,是宋国奸细?
苏秦自己说过,宋国有个鹖冠子,阴阳道,擅“四时刑德大阵”,以春夏秋冬四季之力布阵。
先前苏秦操控天机的手段,与此阵有相通之处。
可若他真是宋国奸细,为何又助齐国收服鲁国,还主动点破四时刑德大阵的弱处?
宋国奸细这个身份,未必能解释苏秦所做的一切。
这群老狐狸,没一个省油的灯。
但这是好事。
苏秦逃走时,刚好是凝霜追杀国师的时候,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苏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