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书院的发展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让一粒种子破土、抽芽、长出第一片叶子;短到当你回望时,那些日日夜夜像被水冲刷过的河床,只剩下平滑的轮廓和几枚嵌入泥土的石子。

新学书院墙上的白灰已经干了,裂纹被填补过两次,门板上的黑漆重新刷过一遍,每天被孩子们的手摸过的地方磨出了温润的光泽。

那棵老槐树又长高了一些,枝丫伸过了墙头,夏天的时候筛下一地细碎的光斑,像揉碎的金箔洒在讲堂前的青砖地面上。

书院的第一批学生,三十个人,已经在这里学满了一年。一年前的他们,有的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有的连十以上的数都数不利索。

现在他们已经能背完九九乘法表,能解开鸡兔同笼的题,能说出

“因为所以”的逻辑关系,能解释为什么天会下雨、为什么铁会沉下去而木头会浮上来。

他们在陈文远的辅导下参加了今年的县试。知远是第一个拿到成绩的,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站在讲堂门口没有进来,像一棵刚被移栽的树还没完全扎稳根。

陈文远走过去,看到那张纸上写着

“录取”两个字,旁边盖着官府的朱印,红得像一枚刚刚落定的印记。知远抬起头,声音有些哑:“先生,我中了。”他中了秀才。

不是第一名,排名在中间,但中了。他是新学书院第一个考上功名的学生,也是书院教出来的第一批读书人里第一个跨过那扇门的人。

消息传回书院的时候,陈文远正在给孩子们上数学课,放下粉笔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

张不言当天在后院练剑,听到消息后收剑入鞘,没有说话。他走进书院,走到讲堂门口,看到知远还站在那儿,手里的录取通知被攥得发皱。

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你以后的路还长,一步一步走,莫急。”后来县试张榜,书院的学生里有四人中了秀才。

名次都不高,最高的也只排在第二十七位,但四个人都过了线。对于一个开了一年的书院来说,这个成绩不算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但它像一棵树在冬天的土里冒出的第一颗芽,告诉你底下的根没有死。

榜前站着的新学书院的学生和榜前的其他人一样——他们的衣裳不同,口音不同,但此刻他们知道自己也能站在这条路上,跟别人一样踩到那个台阶。

寒门子弟看到了希望。消息在京城传开以后,来书院报名的孩子比去年更多了,有的甚至从城外赶了几十里路来。

有人问张不言:“你教他们这些,万一他们考不上功名呢?”张不言说考不上就考不上,他们学的东西不只为考试,也为活着。

问的人没有再说话,像一颗投入井中的石子,沉默地落到了底,没有溅起更多的涟漪。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张不言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扫雪的孩子们。

他们有人穿着单薄的棉袄,有人还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裳,但每一个人的脊背都比一年前直了一些。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顶,落在他们扫过的青砖地面上,又很快被扫帚推开、堆到墙角,像一页页被迅速翻过去的日历。

一年了。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人影在雪地里走动、弯腰、起身,像一幅被缓慢拉开的画卷,每一个动作都在替他确认——这条路不是死路,是一步一步用脚踩出来的,虽然窄,但还能走。

他把手伸进衣袋,摸到那颗玻璃珠留在皇帝那里,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对着漫天大雪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寒风中转瞬即逝,像一枚投入雪地的落叶,落下去就不见了——但他知道,它曾经在那里,在风里停留过。

他转身走进了书院,把那扇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风雪和夜色都挡在了外面。

屋里,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