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焰灵姬忽然冷哼了一声。
韩沥转头看她。
她还靠在廊柱上,但身子已经站直了,一只手叉在腰上,眼睛里那点懒洋洋的光全收了,换成了明晃晃的不高兴。
"你这时候管她干什么?!"焰灵姬盯着韩沥,"你觉得招惹这个疯女人进入我们这个团体会有多好吗?我看啊,日后不知道得多鸡飞狗跳呢!"
说完一转身,黑发甩了个弧,人已经进了正堂,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唉……"韩沥苦着脸,"也许我真的太喜欢结交能人了。"
"恐怕不止是结交能人吧?"梅三娘忽然揶揄了一声。
韩沥转头看她。
"你又知道什么了?"韩沥调侃地看着她。
"没什么,"梅三娘转身就走,甩下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背影很快也消失在了正堂门口。
院子里只剩下韩沥、白凤和弄玉。
韩沥的嘴角还噙着点笑,但看向白凤的时候,那笑已经淡了。
"你先去休息吧。"他拍了拍白凤的肩膀,"红鸮和所有百鸟杀手都死了吗?"
"是的。"白凤点头。
他站在阴影里,白衣上的灰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斑驳的灰白色。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有话要说,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有影响吗?"
"说没有不可能。"
白凤的眼神一黯。
"不过,死人比活人有个好处就是无法争辩——这次红鸮确实乱来了一些,所以幸好他死了,好歹给将军一个转圜的余地。"韩沥安慰了一句,语气放缓了些,"虽然墨鸦一定会被迁怒,但我们也保证了将军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权势和生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他需要还人情,还我的人情了。"韩沥恹恹地叹了口气,"不过……只能看看他会不会理智了。"
白凤微微失落地点头,没再说什么,一个轻跃,人已经上了屋顶,消失在夜色里。
韩沥最后看向弄玉。
她站在台阶下,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攥得变了形。
"公子,我还要进宫吗?"她问。
韩沥眨了眨眼睛。
"随着侯爷落败。"他说,语速不快,"虽然我本人是不能完全弃太后不顾——毕竟为了你我答应会撑她,但此刻你确实自由了,毕竟如无意外,嫪毐的人应该要把住在甘泉宫太后寝殿的宫人都杀光的。"
他笑了笑。
"你在秦宫里……算个死人了。"
"这不好笑,公子。"弄玉认真地说,"昨天真死了太多人。"
"唉……"韩沥叹了口气。
他看着弄玉,看着她手里那块被攥皱了的帕子,看着台阶上还残留的、没被水冲干净的血迹。
"宫廷,就是这样,一朝得势就仗势欺人,虎落平阳被犬欺——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认真地看着弄玉。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再送你去宫廷做事了,没必要了。"
"公子……"弄玉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先在弈棋馆继续教乐吧,如果……有需要我回去,我就回去。"
"我说了——"韩沥还想坚持。
"乐者也有乐者的尊严。"弄玉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一首曲子必须奏完才能弹下一首曲子,不然乐曲不好听了。"
说完,她对韩沥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韩沥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正堂的转角。
"怎么感觉我的门客变得不是犟种,就是有这样那样的小性子了?!"他不解地看向韩重。
"也许……"韩重叹了口气,"很多时候您不在,他们必须要自己思考做决定吧。"
"嗯,也行吧。"韩沥只能点点头,"多想是好事,我应该鼓励这样。"
他迈步朝正堂走去,走到门槛前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韩重一眼。
"先给我准备点吃的吧。"
"过会就好。"韩重应道。
他看着韩沥跨过门槛,走进正堂,那个背影被堂内的烛光照亮,又慢慢没入阴影里。
韩重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偏西了。
"很高兴见到你回来公子,不过——"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您确实有的忙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远处没散尽的焦糊味,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春天的土腥气。
韩重转身,朝伙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