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看了克劳斯一眼。

这个德国材料学家的务实程度一如既往——八年前他第一次跟克劳斯谈话的时候，这个人就对"实验室完美主义"抱有天然的警惕。

他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能在现实条件下复制出来的"，而不是"理论上可行"的。

"就这么办。"

"卫国，把前两条路线对应的技工梯队单独列一个名单出来，要能做到''拿到图纸就能上手操作''的那种熟手。"

周卫国在本子上迅速记了一行。

舒尔茨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余组长，光学那边——"

余生笑了："老舒，你急什么，我正要问你。"

舒尔茨的胡子抖了一下。

"光学镜片研磨和镀膜工艺全套标准化文件已经整理完成，"

他说起这个来语速明显加快。

"精度指标比苏联援华产品高两个等级——不，是至少两个半等级。”

“我们的多层减反射镀膜配方完全避开了西方禁运材料，用稀土氧化物替代了进口的氟化镁和硫化锌。"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索引图南侧的一片区域。

"去年秋天我们做了四十七组对比实验，用太行基地自产的多层镀膜镜片装在缴获的美式M16观测镜上，成像清晰度比原厂配置提高了至少三成。”

“这意味着什么？"

他转身对着余生，目光灼灼。

"意味着咱们的炮兵观测手现在可以用同一套装备，在更远的距离上看到更清楚的目标。"

余生眯了一下眼睛："生产周期呢？"

"熟练工单镜片研磨加镀膜总共需要六到八小时，如果采用流水线分段作业，可以压缩到四小时。"

舒尔茨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但关键是人——这套工艺对操作工的稳定性和手眼协调能力要求极高，普通工人至少要练半年才能出师。"

"我有人。"余生说，"四百一十六个七级技工，挑五十个出来跟你的团队跟岗三个月，够不够？"

舒尔茨的胡子又抖了一下，这次是因为激动。

"够，完全够。"

海森堡一直坐在桌角没说话，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来转去。

余生注意到他的目光几次飘向自己，但始终没开口。

"海森堡教授，"余生主动转向他，"核物理那边，进度如何？"

海森堡把铅笔放下，双手交握搁在桌上。

他的汉语比其他人更流利，带着一种接近学术演讲的精确感。

"基础理论研究一直在推进，目前我们完成了铀-235浓缩的气体扩散法理论框架和初步实验验证，以及重水反应堆的临界质量计算模型。"

他的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但距离工程化还有相当距离——至少五到八年，取决于国家层面能投入多少资源。"

余生点了点头："继续保持封存状态，不对外透露任何信息。”

“你们的研究经费和物资供应我来协调，别的不用管。"

海森堡点了一下头，重新拿起了铅笔。

苏文轩终于等到机会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