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堕一重重跪在了血湖里，抬起头直视着真龙。

“五族的诅咒，无法剥离。”

“而我的诅咒，无比纯净。”

他的五官开始消融。

一张张属于旧秦万民的面孔，接连覆盖在他的脸上。

他五体投地。

百万人的意志，汇聚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吃掉我们吧，陛下。”

......

青玉塔顶。

无垠的黑暗空间内，只有一条悬浮在虚无中的石板通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佛像的右臂齐根断裂。

通路的另一端，郑如来双手合十，不急不缓地走来。

他每迈出一步，战争中死去的晋升者残骸，便从下方的虚空中升起。

模糊的血肉，碎裂的骨骼，五族积攒了一百五十年的诅咒......

启世之礼的一切，正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第二区天穹之上，金翅大鹏竟听见了塔顶传来的梵音低语。

它充满恐惧的眼瞳里，突然爆发出狂热。

“能为您拖住命女......属下死不足惜！”

大鹏声嘶力竭地咆哮，主动撤去最后一层防御。

“只求您能主宰世间万道，超脱晋升塔的限制！”

它带着病态的虔诚，主动迎向了世界的剥夺。

“属下......等着重生的那一天！”

巨大的骨翼彻底炸碎。

金翅残躯化作漫天血雨，被世界彻底抹除。

塔顶的黑暗空间内。

郑如来对外界的死亡充耳不闻，口中念诵着无人能懂的经文。

大片枯骨和血肉在虚空中被碾碎，化作精纯的能量灌注进他的身体。

古佛静静地看着不断靠近的郑如来。

“很遗憾。”

伴随着不断汇聚而来的庞大生机与诅咒，佛像悲悯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除了起死回生，我可以拒绝所有结局。”

随着郑如来走到近前，佛像低垂的眼眸一点点睁开。

一双纯粹由佛光构成的瞳孔，没有半点情绪。

佛像和郑如来同时低下头，目光齐齐落在佛像断裂的右臂处。

下一秒，两人同时抬起了左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在半空中交汇，掐出了完全相同的印记。

梵音震鸣。

“我拒绝这道斩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暗空间剧烈震荡。

曾经斩断佛臂的时空涟漪，竟在断臂处重现！

一道幽暗的刀芒凭空勾勒而出，悬停在佛像的伤口前。

郑如来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扭转时空的涟漪飞速倒退！

刀锋擦着郑如来的肩膀向后掠去，最终消散在无尽的虚无里。

紧接着，黑深处传来一阵轰鸣。

一条早已落入虚空的巨大断臂，竟从无尽的黑暗中倒飞而回！

断臂在半空中翻滚，精准对上了佛躯的切口。

被斩裂的破口边缘，原本已经溢散的能量开始逆流。

斩击爆发时的一切，飞速向内收缩。

佛光回退，佛躯重续。

仅仅两息，巨大的佛像重归完璧。

古佛缓缓抬起完好的右手，拇指与中指闭合，向前轻轻一伸。

正不断前进的郑如来，双脚突然离开了地面。

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不受控制地向佛像飘去。

他每向前一分，身躯便缩小一分。

血肉干瘪，骨骼收缩。

郑如来脸上的悲悯与平静逐渐融合，最终化作一层枯黄的树皮。

四肢退化成枝干，头发化作脉络。

他正一点点变回五十年前的那颗菩提。

与此同时，整个第一区收集来的无尽诅咒，找到了最终的宣泄口。

黑色的洪流从虚空中倾泻而下，疯狂汇聚向正在成型的菩提。

“五族借大阵延续百年......”

“我借五族百年。”

张宰道缓缓张开了嘴巴。

“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