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悬在那已经很久了。
车队也停了很久。
一台台车熄着引擎,白雾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灯人就站在前头。
提着灯,正对着这边近两百来号人。
不主动攻击,也不离开。
“沈大哥,我们不继续走了吗?”
“先不走了,它喜欢耗着,就耗着吧。”
丢下这句话,他便往椅背上一靠。
反正这东西比人有耐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
情绪由原本的恐慌,变得急躁。
有人开始坐不住了,腿换着姿势,手在裤子不断捻动着裤腿的一角。
沈夜依旧没动。
他就隔着挡风玻璃看那点昏黄的光,指头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
热气从窗缝里钻进来,糊在脸上,却蒸不出半滴汗。
车里有人把外衣脱了,喘着粗气。
可谁也不敢大声,怕声音被雾里的东西听去。
“安宁。”
“怎么了,沈大哥?”
“它还在哪儿?”
“在的。”安宁的声音很轻,“三十步外,一步没动。”
沈夜嗯了一声。
“把灯全关了。”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车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白雾里,最后一点属于车队的亮也收了。
按理说,这下该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前头那一团,反倒更亮了一层。
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着,昏黄的边沿泛起一圈毛茸茸的光。
比刚才更抓眼。
那点光落在白雾里,像一块被烧红的炭。
四周的白退开半圈,被它烘出一层淡淡的黄。
驾驶室里,有人低声抽了口气。
“沈大哥,不能这么耗下去了,再这么下去,那些普通人都要热死了。”
沈夜闻言,开始把方向盘往左打。
夜煞缓缓偏出去,想贴着路肩绕。
前头那盏灯,也跟着偏。
车往右,它往右。
车往左,它往左。
灯人始终横在正前方,像根钉在路中间的木桩一样。
怎么也绕不过去。
“它是跟着我转的。”沈夜说。
“没错。”宋诗雅应了一声。
她坐在后面,声音里没什么起伏。
沈夜又试了一回,把车往边上压得极狠。
轮子碾着碎石,车身斜得厉害。
那盏灯纹丝不动地横在正前方。
绕不过去。
就在这时,后队传来一阵压低的拉扯。
“哎,你干什么!”
“放开我……”
“那不是路!”
一阵挣动,几声闷响,接着是人被按回座椅上的动静。
一个年轻姑娘脸色发白,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车门把手上。
她的眼睛还黏在前头那点光上。
“它就在那儿啊……”她喃喃,“它等我呢。”
两个同伴把她整个人按回去,死死捂住她的嘴。
沈夜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重新把手搭回方向盘,视线落定。
这一次,他没看灯人手上那盏灯。
而是灯底下那块地。
白雾里,凡是活物都有影子。
人站着,有影子。
车停着,有影子。
哪怕雾再厚,只要有光,那影子总得在的。
可灯人脚下那块,是暗的。
那块地空着,什么都没有。
原先雾气太浓,让他一直没注意到这一点。
那盏灯照亮了四周的雾,也照亮了路。
唯独照不亮自己站的那一小块。
它没有影子。
沈夜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