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穿着白日里的官服,眉间带着明显的疲惫,进门便在桌边坐下,“倒杯水来。”
小善转身去拿茶壶。
嫁衣袖口宽大,衣摆又长,她怕碰倒桌上的东西,先拢了一下袖子,动作便慢了些。
秦瓒已经皱起眉,“不过倒杯水,怎么也这样磨蹭?”
小善手指停了停,“是奴婢不好。”
她将水递过去。
秦瓒接过,一连喝了大半盏,才终于松开眉头,“今日兵部忙得不可开交。”
小善站在一旁听着。
秦瓒又喝了一口水,语气中带着不耐,“也不知道是谁递了什么消息,长公主非说郡主就在京城,连兵部上下都不得消停。城防、关津的文书翻了一遍又一遍,各处出入口也要封起来查人。凡是进出城的,都得重新核验。”
小善心口猛地一沉。
封锁出入口?
秦瓒没有注意她的神色,只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忙到这会儿,才勉强得空回来。”
小善低声问:“不许出城了吗?”
“查清楚了,自然会放行。如今究竟要查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
秦瓒将茶盏放回桌上,“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善心口微微跳动,恭顺地垂下眼睛,“只是怕世子明日还要这样辛苦。”
秦瓒看了她片刻,神色终于缓和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今日虽然迟了些,但礼总归已经成了。往后你便是我的妾室,我自然会好好珍重你。”
小善没有回答。
从妻子变成妾室,走过去敬一盏茶,跪着听完一番教训,便算是他口中的“礼成了”。
那些许诺过的小轿、宾客、迎接,他一句也没有问起。
秦瓒见她低着头,只当她仍有些委屈,“好了,不要多想。往后日子还长,我会补偿你。”
小善抬起脸,轻轻笑了一下,“我买了酒。”
秦瓒一怔。
小善转身,从柜中取出昨日送来的酒坛,放到桌上,“从前在竹溪,我们成亲时喝的便是这个。世子还记得吗?”
秦瓒看着那只粗陶酒坛,神情微微动容,“记得。”
小善取来杯子,“那时候没有什么好东西,连酒也只买了一点。如今再喝一回,也算将从前的遗憾补上。”
秦瓒望着她,眼中的疲倦渐渐被笑意取代。
她终究还是惦记着他们在竹溪的过去。
秦瓒接过酒杯,与小善交挽着手臂,饮下这盏合卺酒。
小善始终望着他。
秦瓒只当她满心眷恋,含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小善却只是让杯沿轻轻碰了碰嘴唇,便垂下眼睛,将酒杯放回桌上。
他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