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6章老槐树下的约定

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阿黄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它。

——

那天晚上,老李的咳嗽更厉害了。

躺在床上,咳得整个人都在抖。阿黄趴在床边,眼睛一直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守着他,寸步不离。

咳了很久,老李才停下来。他侧过身,看着阿黄,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树叶,“睡吧。”

阿黄没睡。它就那么趴着,看着老李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老李脸上。那张脸比白天看起来更老了,皱纹更深,颧骨更高,眼窝凹下去,像两口枯井。

阿黄把脑袋往前凑了凑,舔了舔他的手。

那只手没动。

可阿黄感觉到,手指轻轻弯了一下,勾住了它的毛。

——

第二天一早,老李没起来。

他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阿黄趴在床边,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

太阳升起来,阳光照进窗户,照在老李脸上。他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看见阿黄,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守着我一夜?”

阿黄摇了摇尾巴。

老李想坐起来,试了两次,没成功。他叹了口气,又躺回去。

“今天不去了。”他说,“你自己去玩吧。”

阿黄没动。它把下巴搁在床上,看着老李。

老李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傻狗。”他说。

阿黄听不懂,但它听出了那个语气里的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难过,不是生气,是一种它说不出来的、很轻很轻的东西。

像风。

像那天槐树林里的风。

——

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阿黄竖起耳朵,跑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是隔壁的王婶,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冒着热气。

它没叫。王婶来过很多次,每次来都带着吃的,有时候是肉,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热腾腾的馒头。老李吃不完的,会分给它。

王婶敲了几下,没人应。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她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

“李叔?”她走进来,看见床上的老李,脸色变了。

阿黄站在旁边,看着王婶走过去,摸了摸老李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王婶的表情越来越不好看,最后她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人。一个年轻人,背着个箱子,穿着白衣服。阿黄认得这种衣服——以前老李带它去过一个地方,里面的人都穿这种衣服,老李说那叫“医院”。

年轻人走到床边,拿出一些东西,在老李身上量来量去。阿黄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它知道,老李的脸色很不好,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得起了皮。

年轻人量完之后,和王婶说了几句话。王婶点点头,走过来,蹲在阿黄面前。

“阿黄。”她轻声说,“李叔要去医院了。你在家等着,好不好?”

阿黄听不懂,但它听出了“医院”两个字。它去过那个地方,知道那里有很多穿白衣服的人,知道老李每次从那里回来都更虚弱。

它站起来,挡在床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王婶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傻狗。”她说,“我们不害他,我们是想救他。”

阿黄听不懂。它只是挡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后来,又来了两个人。他们抬着一个东西,白白的,有轮子。他们把老李抬起来,放在那个东西上。阿黄想扑过去,可王婶抱住了它,把它按在怀里。

“别去!阿黄,别去!”

阿黄挣扎着,叫着,可王婶抱得很紧。它只能看着老李被抬出去,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空荡荡的床。

等王婶松开手,它冲出去,跑到院子里,扒着门往外看。

那辆白色的车已经开走了,扬起一路灰尘。

阿黄追出去,追了很远很远,可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它站在路中间,喘着气,看着那个方向。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来一股陌生的气味。

没有老李的味道。

——

那天晚上,阿黄没回屋。

它就趴在院子里,对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照在它身上。它看着自己的影子,看着影子旁边那个空空的、本该有老李的地方。

它想起白天的事。想起老李躺在床上,想起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想起那辆白色的车。

它不知道老李去了哪儿。

可它知道,老李会回来的。

老李每次都回来的。

去河边,回来。去街上,回来。去那个叫“医院”的地方,也回来。

这次也会回来的。

阿黄趴在那儿,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它打了个哆嗦,可没动。

它等着。

——

第二天,王婶来了。

她端着一碗粥,放在阿黄面前。阿黄闻了闻,没吃。它只是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王婶在旁边蹲了很久,叹了口气,走了。

粥放凉了,也没动。

第三天,又来了一个人。是个年轻人,阿黄不认识他。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阿黄,看了很久。

“就是这条狗?”他问。

王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