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8章 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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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铁门发出那声熟悉的、带着锈蚀的"吱呀"——像老李咳嗽时喉咙里那声闷响。阿黄在藤椅上没有动。它的下巴还搁在扶手上,鼻子埋在裂纹里,只有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门开了。

"阿黄?"王奶奶的声音比昨天更哑,像是夜里也没睡好,"你……你怎么在椅子上?"

她走进来,把门轻轻带上。搪瓷碗搁在茶几上,这次是白粥泡软的馒头,上面撒了一小把掰碎的肉松。她弯腰看藤椅上的阿黄——老狗蜷在老李的凹痕里,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眼睛半睁着,绿莹莹的,没有焦点。

"你上去的?"王奶奶蹲下来,和藤椅上的阿黄平视,"你这老腿,怎么上去的?"

阿黄没有回答。它只是把目光从王奶奶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藤椅的扶手上——那里有一小撮它昨天舔过的灰尘,已经干了,变成了一粒小小的灰球。

王奶奶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阿黄没有躲,但也没有迎上去。它的身体没有动,只有尾巴尖极轻微地晃了一下——那是它小时候老李摸它耳朵时才会有的反应,后来老李走了,这个动作就很少出现了。

王奶奶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你吃不吃?"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碗,"今天我多放了肉松,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阿黄把下巴往裂纹里埋得更深了。

王奶奶叹了口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藤椅上,也照在阿黄花白的毛上。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雪——昨晚又下了一层,护城河边的柳树全白了,像裹了一层糖霜。

"今天雪大,你别往外跑。"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阿黄说话,"外面滑,你腿不好。"

她说完,转身走了。门又"吱呀"一声关上。

阿黄听着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拖鞋蹭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比上个月慢了。王奶奶也老了。

它从藤椅上慢慢抬起头。茶几上的粥冒着热气,肉松的香味飘过来。它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后艰难地挪动身体,从藤椅上爬下来。后腿落地的一瞬间,它的膝盖发出"咔"的一声——比昨天更响。

它一瘸一拐地走到茶几旁,低头吃了一口粥。肉松是甜的,混在白粥里,味道很淡。它又吃了一口。每吃一口,它就抬头看一眼藤椅——空荡荡的,阳光照在扶手上,那道裂纹里什么都没有。

它把粥吃完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它又回到了藤椅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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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不是王奶奶的脚步声——更重,更急,带着一种阿黄不熟悉的节奏。它从藤椅下面探出头,耳朵竖起来。

"李师傅家是吧?"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社区送温暖,来看看。"

钥匙转动。门开了。一个穿藏青色羽绒服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年轻男人。女人四十多岁,脸上挂着那种社区工作人员特有的笑容——热情但疲惫,像是一天跑了十几户人家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

"李师傅——"女人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看到了藤椅下面的阿黄。

"哦,是条狗。"她弯腰看了看,"就是李师傅养的那条土狗吧?"

扛摄像机的年轻人把镜头对准了阿黄。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像一只盯着它的眼睛。

阿黄没有动。它盯着那台摄像机,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不是叫,是警告。它的身体微微绷紧,虽然趴着,但肩膀的肌肉已经收起来了。这是老李教它的——"有陌生人进屋,先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叫。"

"这狗还挺凶。"女人笑了笑,"大爷走了之后,就它一个人在家?"

"嗯,就它。"王奶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大概是跟社区的人一起上来的,"我每天来喂两次饭,社区也帮忙看着。"

"不容易啊。"女人走进客厅,四处看了看——藤椅、旧外套、墙上的挂历(还停在八月)、茶几上空的搪瓷碗。"大爷走的时候,这狗在不在?"

"在。"王奶奶的声音低了下来,"那天救护车来,它追出去了,被邻居拦回来。后来就一直锁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