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水声停了。
木门被轻轻推开,秦京茹解下旧围裙,擦了擦手,走到堂屋。
“张叔,碗筷都刷好了,收在柜子里。灶里的火也用煤灰压住了,明早捅开还能接着烧。”
老张头磕了磕烟袋锅,把烟杆往腰后一别,起身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辛苦了,坐下歇会儿。”
秦京茹先看了赵峥一眼。
赵峥点了点下巴,她才挨着桌沿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
老张头没再说话,转身进了里屋。
里屋没点灯,堂屋的光只照进去一小片。里面传来抽屉拉动的吱呀声,随后是翻找东西的动静。
没过多久,老张头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个用旧蓝布包着的方盒。
蓝布边角已经洗得发白,几处还磨出了毛边。老张头把它放到桌上,推到秦京茹面前。
“头回上门,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他看了秦京茹一眼,“这是给你的,拿着。”
秦京茹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敢伸手,转头去看赵峥。
赵峥夹着烟,抬了抬手指。
“张叔给你的,就收下。打开看看。”
秦京茹这才伸出双手,慢慢解开蓝布上的结。
里面是一个发暗的旧木盒。木纹被人盘得油亮,四角包着铜皮,铜皮上生着一层绿锈。
她咽了口唾沫,掀开盒盖。
黄绸布中间,安安静静躺着一只手镯。
灯光落在镯身上,没有散开,反倒像被玉肉吸了进去。镯子清透得看不到什么杂质,底子浅绿色透着一层淡淡的紫,随着角度变化,美轮美奂。
秦京茹盯了片刻,手指往后缩了缩。
她说不出这是什么玉,只知道自己见过的那些首饰,和眼前这只镯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张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赵峥没有接话。
他伸手把镯子从绸布上捏了起来。玉贴上指腹,凉意浸透指尖,他的动作停了半拍。
赵峥迎着灯光转了半圈。
玉镯通透,底色干净,那抹紫像沉在水底,怎么也散不开。
“玻璃种,春带彩。”
四个字在他脑中落下。
真是好东西,可在如今这个年月,东西越好,越不能让人知道。
这不是发财的门路,是给自己招麻烦。
赵峥将手镯放回盒中,语气带了一丝惊讶:“嚯,您还有这好东西呢。”接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真舍得送?”
老张头靠回椅背,摆了摆手,笑声沙哑:“哈哈,你小子——拿去。我一个孤寡老头子,留着搁手里也就是个物件。给你媳妇戴上,也算给它找个去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说“孤寡老头子”三个字时,眼角纹路又深了一些。
赵峥的手指在盒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才收回来。
把烟头按灭。
老张头送的不是一件普通首饰,而是长辈对晚辈的认可。
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他合上盒盖,发出一声轻响。
“那我收下。”赵峥声音不高,“张叔的心意,我记着。”
他把盒子递给秦京茹。
“收好。”
秦京茹双手接过木盒,刚想向老张头道谢,赵峥已经侧过身,压低了声音。
“听我的。”
秦京茹抬起头。
赵峥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回去把盒子包严实了,起个地砖埋起来,要藏好。以后没有我的话,不准拿出来,更不准戴在手上。”
秦京茹看了眼怀里的盒子,小声问道:“这东西……很值钱?”
“值不值钱,你不用管。”赵峥盯着她,“你只记住,秦家庄那边谁都不能说。你爹娘、两个嫂子,问也不行。”
秦京茹的拇指在盒盖上抠了一下。
赵峥往前靠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要是敢漏一个字,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秦京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抱着盒子的胳膊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