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归正门引蛇入巷 借孤臣当堂翻案

“有人问铺,夜来莫出。”

沈念安把竹片在指尖转了一圈,神色平静。

果然。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去铺子上试探了。

阿禾紧张道:“小姐,周叔让您夜里别出去。是不是有人要害您?”

“不是今晚。”沈念安把竹片折了,丢进香炉里,“但很快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从屋檐下刮过,带着一点桂叶的清气。

沈念安忽然想起顾持之。

如果这个人在,大概会对她说:“你今日太着急了。”

可她从来不是坐等别人布局的人。

既然有人已经开始看铺子,那说明苏氏留下的东西,确实足够让人坐不住。

沈念安净了手,坐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那本泛黄的账册,小心地摊在光下。

她翻得极慢。

这账册前半部分,记的都是苏氏嫁妆:铺子、田庄、书画、金银,一笔一笔,来路清楚。

沈念安凑近了看。有些字用的是缩略法,比如“南三”指城南第三间铺子,“五两”未必是银子,也可能是五两盐。若按账面看,苏氏这些年送出去的钱,早就超过了一个侯府夫人该有的数。

她心念一动,又翻到最后那一页夹着的名单。

名字不多,只有五六个。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候添上去的。

沈念安对着灯看了许久,忽然发现其中有一个名字,她白天见过。

那灰衣人袖口内侧,似乎就绣着半个什么图案。

她原以为是寻常衣饰,如今想来,倒像是某个行会或暗庄的标记。

她提笔,在纸上把几个名字重新抄了一遍,又把和账册中对应出现的字眼圈出来。

越抄,她越觉得心惊。

原主母亲苏氏,表面是侯府夫人,背地里却一直在用自己的嫁妆,给什么人送钱。

而且送得极有章法,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似的。

可从中段开始,字迹忽然换了。

不再像内宅记账,反而像在给什么人写暗信。

“周叔说过,这匣子是母亲临走前交给他的。”沈念安低声自语,“若只是普通嫁妆,何必埋进桂花树下?又何必锁在黑漆匣子里,隔了十几年才拿出来?”

沈念安忽然低声问:“阿禾,前日沈念柔说我与人私会,府里可有说那男子是谁?”

阿禾忙道:“奴婢听香云提过一嘴,说是个外乡来的书生,姓刘,就住在城西。旁的,府里再没人见过。”

沈念安眼神微动。

姓刘。城西。

她重新翻开账册,在中间某页看到一行字:“城西刘宅,月给银五两,听调。”

她心下一沉。

这个刘姓书生,根本不是什么私会对象。

他是柳氏用苏氏的钱,常年养在城西的人。

换句话说,柳玉茹用苏氏的嫁妆,养了一个专门用来污蔑原主的棋子。

沈念安慢慢合上账册。

“阿禾,去请父亲过来。”她说,“就说我查到前日那桩私会案的真相了。再派人去前院,把沈念柔也带来。陆怀瑾若还在,就一并请来。”

阿禾脸色发白,却立刻点头去了。

半个时辰后,镇北侯和沈念柔都到了。

陆怀瑾竟也没走,正坐在前院偏厅里。他手边茶已经凉透,人却坐得笔直,像专程等着这一天。

沈念安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坐在堂下。

她没有绕弯,直接把账册摊开。

“父亲请看。这页记着,城西刘宅,从三年前起,每月支银五两。这银子,出自我母亲的嫁妆。而经手人,是柳氏身边的芳嬷嬷。”

镇北侯脸色一沉。

柳玉茹闻讯赶来,一进门就道:“大姑娘,你拿一本旧账,就想定我的罪?”

“我不敢定母亲的罪。”沈念安说,“我只是想请父亲查一查,城西那个姓刘的书生,到底是谁的人,又为什么三年来一直拿我娘嫁妆里的银子。”

她转向沈念柔:“二妹妹,前日你说,是我与人私会。那你可知道,这刘姓书生在城西住哪间屋,家里几口人,平日里靠什么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