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震的眼睛,在这一刻缓缓眯起,如同即将扑杀猎物的猛虎,迸射出危险至极的寒光。
他没有再站起来,只是端坐在主位之上,声音却比刚才的雷霆怒吼更加冰冷,更加慑人。
“你好大的胆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个下人,一个杂役,竟敢拿我镇国公府上上下下数百口的性命,去做你的进身之阶。”
“此事一旦败露,便是欺君罔上之罪,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你可知罪?”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座大山,轰然压下。
林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嘶哑。
“奴才知罪!奴才罪该万死!”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他必须先认罪,将姿态放到最低。
但他同样知道,光认罪,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让这位国公爷看到自己的价值,看到自己这么做的“苦衷”。
“但……但奴才也是迫不得已!”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虽然带着恐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不甘和决绝。
“当时少爷中了贡士,满京城的学子都在怀疑他科场舞弊。”
“若是不能让那些人心服口服,少爷无法自证清白,只怕是会让国公府受到牵连啊。”
“所以,奴才这才斗胆,替少爷写下策论,做出诗词,确实是冒了天大的风险,犯了欺君的死罪。”
“可若不这么做,眼前的难关过不去,镇国公府的脸面,少爷的前程,恐怕早就已经毁于一旦了!”
“奴才此举,虽是饮鸩止渴,却也是当时唯一的破局之法!请国公爷明察!”
一番话说完,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正堂,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谢震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林安,眼神变幻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谢卢和卢婉,早已被林安这番话给震慑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从未想过,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如此深层的考量。
也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卑微的下人,竟然有如此的胆识和口才。
良久。
谢震那紧绷的面容,忽然松弛了下来。
他看着林安,眼神中的冰冷和审视,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欣赏。
“起来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安有些发懵,但还是依言,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心中依旧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赌博式的辩解,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彻底激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国公爷。
只见谢震看着他,嘴角竟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临危不乱,应对有度,倒有几分胆色。”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林安心头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
然而,下一秒,谢震说出的话,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他和谢卢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谢震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安,你可愿做我谢震的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