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早上七点。

陆野还在安排的平房床上呼呼大睡，而武装部审讯楼三楼尽头，一号重犯审讯室里，气氛压抑。

一盏大瓦数的白炽灯，毫不留情地直射在中间那把沉重的铁质审讯椅上。

苏铭和陆铮并肩坐在审讯桌后。

陆铮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

苏铭则显得放松得多。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用嘴吹着茶叶沫子。

在他们对面，两米开外的审讯椅上，坐着王钊。

高强度的灯光照射，加上无人问津的冷暴力晾晒，足以摧毁普通人的神经。

但王钊不是普通人。

他虽然满眼血丝，头发有些凌乱，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慌乱和崩溃，反而透着一股子平静和炯炯有神。

苏铭低下头，就着茶缸沿啜了一口热茶。

他放下茶缸，抬起眼皮，目光直视王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王钊，我们不用兜圈子了。”

“陈广志，已经落网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王钊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的眼角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原本放松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放在铁挡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但这变化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钟。

下一秒。

“呵……”

王钊突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迎上苏铭的目光。

他没有开口反驳，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用看戏般的眼神看着苏铭，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显然。

他不信。

苏铭现在抛出这个消息，在王钊看来，不过是审讯室里最拙劣的诈术。

想用这种莫须有的心理战术来骗他开口。

太嫩了。

王钊看着苏铭，嘴角的嗤笑意味越来越浓。

苏铭看着王钊那副笃定且轻蔑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上衣口袋，轻轻摸索了一下。

接着，手腕一翻。

“啪”的一声轻响。

一把勃朗宁袖珍手枪，被他随意地扔在了审讯桌上。

手枪的枪管上，还连着一个简易消音器。

王钊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把枪上。

轰！

就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一直古井无波、正气凛然的脸，在看清枪械细节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把枪。

那是陈广志的贴身武器！

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顺着王钊的脊椎骨疯狂往上窜，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他搭在铁挡板上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他毕竟是潜伏了多年的老狐狸。

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强行压制住了这股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