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人活动的时候,肌肉也在动,残留的血液也会被挤动。到了晚上人躺下来不活动了,那层薄冰也就完全凝固了。
中医书籍里把这种现象叫做脉络瘀阻,阳虚寒凝。
叶天在纸上见过这八个字很多次。今天他第一次看到它们。
在他放开手的时候,老人正看着他。
目光里没有求人办事时的软弱。是平的,还有点审。
“咋样。”
叶天说:“你不是神经病。”
老人的眉毛往上微微翘了一下。
“你自己也是搞医疗的,你心里也清楚,不可能是神经病。但是所有的片子都说是正常的,会诊的人总得给你一个交代,最后只好推到上面去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
老头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一些变化。
“你怎么知道我是做医学研究的。”
“普通的病人在念检查项目时,念的是项目的名称。你所选择的顺序是先做昂贵的还是先做便宜的,先检查血管还是先检查神经。这样的顺序只有曾经下达过医嘱的人才知道。”
老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看向叶天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么年轻人,你看出来我是哪里有问题了么?”
“你的大血管没有问题,片子也没有骗你。你关心的事情,在于细节之处,在于无法用影像来表现的地方。”
叶天顿了顿后,继续说道:
“估计在一年前你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不过那个时候,恐怕就连你自己也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只觉得有点凉,有点麻。
等到变厚之后再去查看的话,所用到的CTA,超声,磁共振等检查手段,能看到的只是血管粗细以及是否通畅,过于细小的部分则根本查不出来。”
老头的手在膝盖上面动了动。
“如果再拖两年的话,你的小腿上的肉就会逐渐变薄,到了那个时候,西医的那些仪器恐怕就能看出来一些东西了。”
叶天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到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诊室里没有人讲话。
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叫卖废品,声音一高一低的,诊室里只有李叔在后面摆弄药秤的声音。
老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看了好长时间。
“可以治愈吗。”
“能试试。”
老头没有马上说好,反倒是出声问道:“扎针要多长时间?”
叶天说,“第一次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老人又想了想。
“那我明天再来吧。”
说完之后,叶天就明白了。
这是不信。
不信,所以第一回就不想把自己交给别人。
回去想一想,打个电话问问。
叶天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东西,站起身来把桌上的病历本整理好。
“欢迎明天再来。”
老头子把裤子放下来,站起来之后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回头的时候看了一下叶天,和进来时的眼神不同,但是也不能说是相信了。
走后,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来问:“叶医生,这位老人有点怪吧?”
“不怪。”
叶天将桌上的笔放回笔筒中。
“就是很长时间没有遇到这么罕见的病了。”
沈清雪在当天下午的时候来了。
这两天她来的比较早,而且比以前要规矩得多,进到店里之后先和李叔打个招呼,再跟前台的小姑娘点个头。
然后就站在柜台边上看着叶阳称药,也不说什么。
今天她一进门就愣了一下。
柜台上的登记本摊开着,上面有“齐”,“脚”两个字。
“今天上午来的是不是姓齐的。”
前台的小姑娘说,“是的,一个老头子,好像明天再过来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