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场重逢来得毫无预兆。
像一场台风过境,留下一地狼藉。
她把电池包收好,弯腰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翻出医药箱,找了一瓶红花油出来。
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药酒味猛地冒出来,把屋里的白茶香掩盖得干干净净。
她把药油倒了些在掌心,两只手搓热了,按在肿起来的脚踝上使劲揉。
疼得眼泪一下就没忍住,直接飙了出来。
黎珞死死咬着下嘴唇,硬是一声没吭。
一直揉到脚踝那块皮肤搓得发烫了,她才停下来。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郁深哥”。
黎珞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划开接听键。
“到房间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平和。
阮郁深是她在国外念书时的师兄,也是她现在摄影工作室的大老板。
当年她能出国留学,全靠阮家出于商业利益设立的基金资助,名额恰好落在了她头上。
这五年,要是没有阮郁深帮着拉资源、跑渠道,她根本熬不过最难的那段日子。
黎珞并非不懂他的心思,但她更清楚,阮家这种门第绝不可能接受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
听说阮家长辈最近已经在四处张罗,准备给阮郁深安排门当户对的联姻了。
“嗯,刚回房间。”黎珞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
“海城那边的台风升级了,航班都停了。”
“你这两天就在酒店待着,哪儿也别去。”阮郁深在那头敲着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传过来,“戚许那边的拍摄进度我跟她团队对接过了,不急这一两天。”
“还有你那台进水的相机,我已经托人去海城的维修点问了,后天要是风停了,我让人去酒店拿。”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去修就行。”黎珞抿了一口温水,干涩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些。
“行了,跟我客气什么。”阮郁深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我把京北的工作处理完,就飞过去找你。”
“好,”黎珞叮嘱了一句:“你别老熬夜,当心你的颈椎。”
挂断电话,黎珞拿起桌上的电池包,轻轻一掰卡扣,
塑料壳弹开。
她把SD卡插进读卡器,连上笔记本电脑。
黎珞握着鼠标点开文件夹。
满屏的缩略图瞬间加载出来。
全部都是傅祈川。
文件夹里的照片按时间排得整整齐齐,一张挨着一张,将她一把拽回了那些被刻意封存的岁月。
照片从洛城开始。
那是傅祈川养母的家,一间很逼仄的平房,外面墙皮掉得稀稀拉拉的。
十八岁的少年靠在生锈的铁门边。
他的眼神透着野草般疯长的桀骜。
再往后就是高中时期。
海城一中外面的梧桐树下,他身形清瘦挺拔。
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他发顶,他正偏过头看着镜头,眉眼间全是属于那个年纪张扬而纯粹的笑意。
再然后就是大学。
大三那年,他用全部奖学金换来一枚小小的素圈金戒指。
照片里的傅祈川,贫穷、坎坷,却满腔热血,把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炽热得烫手。
黎珞握着鼠标将进度条一点点往下拉,画面却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戛然而止。
文件夹到底了。
没有大学毕业照。
没有穿着学士服并肩站在阳光下的合影,没有毕业典礼上抛起学士帽的欢呼,什么都没有。
因为在大四那年,在她拍下他最后一张照片的不久后,她在一个同样暴雨如注的夜晚,把那枚戒指扔进了泥水里。
她对他说:“傅祈川,我受够了跟着你吃苦的日子,我们玩玩而已,你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