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颜村的太阳是青灰色的。
不是阴天那种灰,是像泡了三天三夜的死人指甲,泛着冷硬的青,把整个村子的影子都拉得扭曲变形。秦朔刚把摩托骑到烤肠摊边上,就看见周明蹲在摊子后面,裤裆上的小猪佩奇补丁正往外冒黑烟,那烟不是烤肠的烟火气,是像烧头发似的腥臭,沾到旁边的竹椅上,竹椅瞬间冒起细小的黑泡,滋滋响得像鬼在笑。
“朔娃……俺的补丁……它咬我……”周明举着破裤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刚才想扯掉补丁,结果指尖刚碰到那朱砂绣的佩奇,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似的,瞬间鼓起个暗红色的泡,和秦朔手腕上爬满黑纹的印痕一模一样。他裤裆上的小猪佩奇,原本红润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两个黑窟窿,正往外淌黑水,滴在地上,把藏青色的秋裤腐蚀出一个个铜钱大的洞。
马兰心已经把《守脉异闻录》按在秦朔胳膊上,朱砂写的字正往下渗血,像刚从伤口里挤出来的:“阴煞蚀骨,先从印痕入,三日为限,不入主煞之穴,则魂飞魄散。”她指尖的感知币此刻不是冷,是像块冰锥扎在手心里,币身上的缠枝纹已经全黑了,正往下滴黑水,滴在笔记上,把“魂飞魄散”四个字泡得发涨。秦朔低头看自己的胳膊,原本淡红色的印痕已经变成了深黑色,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顺着血管往肩膀上爬,皮肤下的青筋凸起,像要爆开似的,疼得他冷汗直冒,摩托把都捏出了指印。
达瓦没像往常那样憨笑,他把烤肠往火上一架,这次加的不是普通的朱砂粉,是从牛粪堆裂缝里挖出来的、太奶奶当年埋的陈年朱砂,混着牛粪阳土,烤肠滋啦一声,冒出来的不是淡金色的阳气,是金红色的火,像烧着的血,把周围的青灰色雾气逼退了三尺。“俺妈说了,普通朱砂压不住主煞的阴气,得用太奶奶埋的‘血朱砂’,混着牛粪的阳气,才能烧透阴煞的骨头。”他把烤得滋滋响的烤肠往周明裤裆上一贴,小猪佩奇补丁的黑烟瞬间被金红色的火吞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像婴儿哭似的尖叫,周明疼得嗷一嗓子跳起来,却没敢把烤肠扯下来,只是咬着牙说:“烧……使劲烧……俺的神兽补丁不能被鬼占了!”
格桑梅朵的断银簪插在发间,簪身已经裂了道缝,她用红绳缠了三圈,把簪子往地上一插,周围的青灰色雾气瞬间退了一圈,露出地面上一个个小小的、像脚印似的坑,坑里还沾着黑泥,是矿工的鬼影踩出来的。“别磨蹭了,我阿妈说阴煞布了鬼打墙,我们走不出去的。”她嘴硬道,却还是把个绣着更密朱砂符的新秋裤塞给周明,“赶紧换上,你那破裤子已经成了阴煞的窝,再穿下去,你整个人都要被吞了。”
四个人加一只猴子刚要走,就看见藏酋猴炸着浑身的毛,对着村后的老矿洞方向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野兽护崽似的吼声。那老矿洞是乾隆年间挖稀土的旧矿,三百七十二个矿工就是死在里面,后来被太奶奶用牛粪堆封了阵眼,再没人敢靠近,此刻矿洞口的黄雾比古蜀道的还浓,正顺着风往村里飘,雾里还裹着股腐尸的臭味,是陈文远鬼影身上的味道。
“走,去矿洞。”秦朔攥紧了怀里裂成两半的传承珠,珠子的裂缝里正往外渗黑水,和他胳膊上的黑纹同步跳动,像颗被阴煞污染的心脏。马兰心攥着他的另一只手,她的指尖也开始溃烂,是感知币的阴气反噬的,她没喊疼,只是把镇煞咒念得更快,声音像重锤,砸得周围的鬼影嗷嗷叫。周明换上了新秋裤,小猪佩奇的补丁被盖住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那个位置,指尖的烫泡正往外渗黄水,像阴煞在他体内也扎了根。达瓦扛着烤肠筐,金红色的火把烤肠照得发亮,他走在最前面,憨憨地说:“俺的烤肠开路,阴煞敢挡,俺就拿烤肠噎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