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心跳声与黑暗里那只发烫的手

“不行!太多了!“马兰心拽着秦朔往后退,根须追着他们爬了过来,所过之处,地上的草叶瞬间枯黄,泥土变成了灰白色,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达瓦抓起一把烤肠往根须上砸——烤肠一碰到根须就化成了黑水,根本起不了作用。周明的补丁射出红光,烧断了几根,但更多的根须从地底下钻出来,像潮水一样往他们脚边涌。格桑梅朵的红绳已经用完了,她只能用身体挡在藏酋猴前面,眼睁睁看着根须爬到了自己的鞋面上。

“朔娃!“周明急得直跳脚,“你的命线!用你的命线!“

秦朔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金色的命线正发着烫,像在回应什么。他突然明白了——命线连着根,根也连着命线。要断根,不是用蛮力砸,是用命线去“喂“它,然后……反噬。

“马兰心。“他转过头,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手捧住她的脸,掌心烫得她微微一颤。“命线互通感知——你怕疼吗?“

马兰心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微发抖,但眼神是稳的。“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秦朔低下头,这一次,不是额头。

他的嘴唇,轻轻覆在了她的嘴唇上。

命线在这一瞬间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金光从两人掌心爆开,顺着交握的手、贴合的唇,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地底下的根须网络。每一根根须都在金光中剧烈颤抖,像被烫到的蛇,疯狂地往地底下缩。牛粪堆的裂缝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心脏破裂一样的巨响,暗红色的根须瞬间全部缩回了地底,裂缝“轰“地一声合上了,只留下个焦黑的坑。

两人分开的时候,马兰心的嘴唇微微红肿,眼底水光潋滟。秦朔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但他没躲开她的目光,只是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她嘴角——那里沾了一点金光炸开时溅出来的碎屑。

“你……“马兰心的声音哑了,“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是。“秦朔没否认,“但命线的事是真的。“

“……哦。“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别开了脸。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身后,周明、达瓦、格桑梅朵和藏酋猴,六只眼睛(加一双猴眼)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俺啥也没看见。“周明把脸埋进破裤子里。

“俺也没看见。“达瓦憨憨地转过身。

格桑梅朵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先把根的事解决了再——“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牛粪堆底下,那个焦黑的坑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心跳。

不是地底根须的搏动。是更近的、更清晰的、从坑底直接传上来的——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就在耳边。

秦朔和马兰心同时低头看向那个坑。掌心的命线突然凉了——不是不烫了,是被另一种更冷的东西压住了。那种冷,不是阴煞的寒,是……一种带着期待的、像等待了三百年的、终于要醒来的冷。

坑底,焦黑的泥土正在慢慢裂开。

裂开的缝隙里,露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根。是一截手指。

暗青色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属于一个死了一百年的人的手指。

手指上,戴着一枚铜矿牌。

牌子上刻着的,不是数字。

是一个字。

“陈“。

而在这个“陈“字的旁边,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用矿镐划出来的,镐痕上还带着秦朔掌心里命线的金光。

那截手指,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泥土里伸出来,指尖朝着秦朔的方向,像在——

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