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脊骨斧、血槽空与那声“朔哥哥“

“你管我。“

身后传来周明“呕“的一声:“俺的烤肠都要吐出来了。“

达瓦憨憨地笑:“挺好的,挺好的。“

格桑梅朵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也翘了一下。

藏酋猴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斧头旁边,围着斧柄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斧刃,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呼噜。

但就在这时候——

斧刃上的金红光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灭了,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洞厅最深处的岩壁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像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

不是之前牛粪堆底下那种根须的搏动。这个声音更沉、更慢、更古老,像是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

咚。咚。

斧头上的三百七十一个椎骨同时发出了“吱呀“一声——不是震动,是……痛苦的声音。像三百七十一个人同时被掐住了脖子。

“下面还有东西。“秦朔的脸色变了。他举起斧头,朝洞厅深处照去——那里不是岩壁,是一个更大的、向下的洞口,黑得连手电光都照不到底。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每跳一下,斧刃上的金光就被压暗一分。马兰心的命线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灼烧的烫,是一种带着召唤意味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拽着的烫。

“斧头缺的不是血。“她突然明白了,声音在洞厅里带着回音,“斧头缺的……是''刃''。这把斧头能斩断根须,但斩不断''根''本身。下面那个东西——才是真正的''根''。太奶奶把它封在了最底下,用三百七十一个脊骨做了一把永远砍不到它的斧头。“

她看向秦朔,脸色苍白。

“要砍它,得下去。“

秦朔握紧了斧柄。骨节硌在掌心里,三百七十一个矿工的名字像火一样烙在他的皮肤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马兰心,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周明、达瓦、格桑梅朵和藏酋猴。

“你们留在这儿。“他说。

“放屁。“马兰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同命契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俺也是。“周明把破秋裤往腰上一系,“俺是官方的,俺得去。“

“俺的烤肠筐还在。“达瓦憨憨地笑了笑。

格桑梅朵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马兰心旁边。

藏酋猴跳回达瓦的肩膀上,爪子抓得更紧了。

秦朔看着他们,喉结滚了一下。他没再劝。

“走。“

五个人加一只猴子,顺着向下的洞口,一步一步地往地心走去。每走一步,心跳声就更响一分。斧刃上的金光越来越暗,但没人停下脚步。

走到大约两百级台阶的时候,马兰心突然停了下来。

“秦朔。“她小声叫他。

“嗯?“

她伸手,从他后腰的衣服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那半截太奶奶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从格桑梅朵那里到了她手里。她把红绳绕在他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太奶奶的红绳,我阿妈说过,是绑命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台阶间回荡得很清楚,“我绑你手腕上了。你死了,我跟着。你活着,我陪着。“

秦朔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又抬头看她。

“你也是。“他说。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不是轻触,是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的那个吻。命线在这一瞬间亮到了极致,金红色的光顺着台阶一直照到了最底下,照出了那里等着他们的东西——

不是根。

是一颗心。

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的、跳动着的、像房子一样大的心。心的表面爬满了缠枝纹,纹路里嵌着无数个铜矿牌,每一块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心的正中央,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和秦朔手里一模一样的斧头——但那把斧头的斧刃是断的,断口处还沾着干涸了三百年的血。

那颗巨大的心,正对着他们,一下一下地跳着。

每跳一下,秦朔手里的斧头就颤一下。

像在回应。

像在求救。

像在说——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