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养伤夜、红绳暖与那棵发芽的树

第四十九章 养伤夜、红绳暖与祠堂外那棵发芽的树

回村的第三天,马兰心才重新睁开眼。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天花板,是摸身边。手掌在炕上划了一道弧线,碰到一只温热的手腕——秦朔趴在炕沿上睡着了,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嘴唇干得起了皮,眉心还皱着,像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人较劲。她攥住他的手腕,指尖摸到那根红绳——太奶奶的、格桑梅朵的、还有命线凝成的三重红绳,还松松地缠在两人的腕子上,暗金色的光已经弱得像萤火,但没断。

秦朔猛地醒了。他抬头的时候额头撞到了炕沿,“咚“一声,疼得龇牙咧嘴。

“你醒了。“他哑得厉害,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你撞傻了?“马兰心想笑,但嘴角刚扯动就牵动了胸口的疼——命线过滤怨气留下的灼伤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后背,皮肤下像埋了一层烧红的炭,稍微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她“嘶“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秦朔立刻翻身上炕,动作快得差点把炕桌撞翻。他掀开她的衣领看了一眼——锁骨下方一大片暗红色的灼伤,像被烙铁烫过,边缘还泛着金黑色的细纹。他倒吸一口凉气,翻下炕从柜子里翻出太奶奶留下的金疮药——是用牛粪堆表层晒干的土混了血朱砂调的,平时用来治烧伤烫伤,此刻成了最好的药。

“别动。“他坐回炕上,把药粉倒在手心,搓匀了,然后——手指轻轻按上了她的锁骨。

马兰心浑身一僵。

秦朔的手指很烫。不是命线的烫,是活人的体温。药粉凉,但他的指腹热,一冷一热交替,像电流顺着锁骨往全身窜。他的动作极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指腹从她的锁骨慢慢往下,把药粉均匀地抹在每一寸灼伤上。每抹一下,马兰心的呼吸就乱一分。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手别抖。“

“我没抖。“他说,但手确实在抖。

药抹到心口的时候,两人的命线同时跳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跳了。像两根快要燃尽的灯芯,在风里挣扎着亮了一下。马兰心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跳突然快得不像话。不是命线同步的那种快,是她自己的。

“秦朔。“

“嗯?“

“你脸好红。“

“……热的。“

“炕烧了三天了,早灭了。“

秦朔没说话。他把药抹完,手指在她心口的位置停了一瞬——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急。他慢慢收回手,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马兰心抓住他的手腕,没让他走。她拉着他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上——隔着衣料,掌心对胸口,命线隔着皮肤在微微发烫。

“感觉到了吗?“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不是命线。是我自己的。“

秦朔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不是吻,是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几乎碰在一起。两人就这么靠着,呼吸交缠,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纸窗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炕上,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照在那三根缠在一起的红绳上。

全村人都活着。

这是最让人松一口气的事。王婶家的小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脚踝上那道暗红色的印子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老村长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后颈上的印子也消了大半。整个瓦颜村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空气里那种腐朽的檀香味终于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春风。

周明的秋裤还是破的——他奶奶用一块新的粗布给他缝了条裤衩,小猪佩奇的补丁被缝在了胸口,第三只眼还是闭着的,但偶尔会微微跳动一下,像在慢慢恢复。他蹲在牛粪堆旁边,用那半块铜矿牌在泥地上画来画去,嘴里念叨着“俺是官方的,俺得把补丁修好“。

达瓦的烤肠摊重新支起来了。他脚踝上的痂已经掉了,露出粉嫩的新肉。烤肠筐里又装满了新鲜的肠——是他妈妈连夜从镇上送来的,血朱砂还是太奶奶埋在牛粪堆底下的那批,混了牛粪阳土,阳气足得很。第一根烤肠下锅的时候,金红色的火苗“轰“地一下窜了三尺高,把周明吓得往后翻了个跟头。

“俺的烤肠回来了!“达瓦憨憨地笑,抓起一根递给格桑梅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