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陈家刚刚买下的院子里,一家人正在围着桌子吃早饭。
宁儿坐在桌子旁边,面前的粥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不停地在碗里戳着。她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衣服扣子扣歪了一颗,整个人蜷在椅子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
陈母看了她一眼,语气严厉道:“陈树宁,快吃饭,一会儿还要去学堂。”
“我不想去……”宁儿趴在桌上,“在家里的时候要上学,到了重庆还要上学,为什么要上学啊,我好累啊。哥你说是不是,上学好累好累的。”
陈树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看着她:“宁儿,上学的事,你跟哥哥说也没用,哥哥当年也是被娘催着上学的,哥哥说话不管用。”
陈母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虚点了点陈树声,看着宁儿说:“听到没有,你跟你哥哥讲也没用,上学都要上的。”
宁儿还是趴在桌上,竖起一根小手指:“那我今天能不能不去?就一天?”
陈树声放下碗:“这样吧,今天上午去半天,下午哥哥带你出去玩,你不是说想看江边的大船吗?哥哥带你去。”
宁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噌地坐直起来:“真的?”
“真的。但你得先把早饭吃完,把小脸洗干净,衣服扣子扣好。”
“好!”宁儿抓起筷子,几口把碗里的粥扒拉完,又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喊,“小兰姐!小兰姐!快帮我换衣服!”
小兰笑着过来牵她,宁儿被拉着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哥,你说话算话!下午去江边!”
陈树声朝她摆了摆手,笑着摇了摇头。
宁儿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屋子里安静下来。
陈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陈树声。
“你下午要带宁儿出去玩?”他问。
“嗯。答应了她的。”陈树声说。
陈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放下茶杯:“那你是要走了?”
陈树声没有回避,点了点头:“明天走。重庆的案子已经结了,处里有新任务在等着。”
陈母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垂下眼帘,继续夹菜,动作却慢了下来。
陈树声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
一家人沉默片刻后,陈父放下茶杯:“事业为重,应该的。”
陈树声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开口了:“父亲,母亲,有几句话我要跟你们交代。”
陈父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陈母也放下了筷子,抬起头来。
“现在局势已经很紧张了。北边的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开战在即。”陈树声低声道,“战争一旦全面爆发,短期内我们要吃大亏,所以重庆的位置会变得非常重要,往后这里也只会越来越复杂。”
他顿了一下,认真看着父亲:“家里的生意,能做就做,但不要强求。一切以安全为主,家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陈父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你放心,我有分寸。”
陈树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推到陈父面前:“这是特务处重庆站的联系方式,地址和联系人我都写在上面了。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联系不上我,可以去找他们。”
陈父拿起纸条看了一眼,随后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陈树声叮嘱道,“特务处……能不沾,还是不沾的好。”
“我知道。”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多加小心。”
陈母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树声,你在南京,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不指望你当多大官,平平安安地回来就行。”
“我会的。”陈树声握住母亲放在桌上的手,语气轻松了一些,“南京和重庆之间有航线,很方便,有空我就回来看你们。”
“嗯……别忘了家里还有父母和妹妹在等你。”陈母擦了擦眼角。
陈树声笑着说道:“忘不了。”
当天下午。
陈树声带着宁儿在重庆城里逛了大半天。几乎是有求必应,要啥买啥。晚饭后在院子里又陪她玩了好久,直到母亲来催促宁儿睡觉,她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