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卒

天亮了。雾散了一些。

石安蹲在矮墙边上,用指节敲了敲新夯的土层。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转。石铁牛带来的十三个老兵已经在城东废墟安顿了。

东边废墟方向传来响动。石安站起来,朝那边张望。十三个老卒已经醒了,有的在擦刀,有的蹲在地上啃干粮。他们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

石铁牛靠在一根歪柱子上,柴刀横在膝盖上。他没睡。眼睛一直盯着城里的方向。

小满从城东那边跑过来:“石安哥,那些人起来了。“

石安点了点头。人没动,目光越过火堆落在城外那道缺口上,半天没挪。

石铁牛带来的人,都是城破那晚从西门杀出来的老兵。在山里躲了一年。能打。但石安需要的不只是能打的人。他需要一支队伍。

石安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赵平从衙门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攥着算盘。

“赵账房。“石安说。

“在。“赵平说。

“清理一块空地。城东,断墙围起来的那片。能站下二十个人就行。“

赵平按了一下珠子:“干什么。“

“练兵。“

半个时辰后,空地清理出来了。断墙围成一圈,地上碎石扫干净,踩实。

石安站在空地边上,看着十三个老卒走进来。他们站成一排,歪歪扭扭。有人打哈欠,有人在挠头。

石铁牛走在最后面,靠在断墙边上,抱着胳膊。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石安。

石安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

他站起来,走到队伍前面。

“我要做的事很简单,“他说,“把你们这十三个散兵游勇,变成一支能听号令的队伍。“

话没说完,有人笑了一声。

“十七岁的小娃娃,教我们打仗。“

石安没有理他。他扫了一眼那人的手。虎口有茧,指节粗大。握过刀,杀过人。但站没站相,排没排相。

“城外有偏军。你们知道。他们在等机会。你们十三个人,如果还像在山里那样各打各的,遇到敌人不是被各个击破就是四散逃命。城里七百人,就完了。“

笑声停了。

石安抬手比了三个位置。

“站队。三步一排。前后对齐。左右间距一步。“

老卒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有人没动。

石铁牛靠在断墙上,没有动。

“站。“石安说,嗓音发干,像砂纸蹭过木头。

老卒们站成了一个横排。歪歪扭扭,间距参差不齐。

“三步一排。重新站。“

他们重新站了。还是歪歪扭扭。

石安走到最左边那个四十来岁的秃顶汉子面前,蹲下来。那人右耳缺了半截,城破那天被流矢削掉的,姓刘。他看了看刘老倌手里的柴刀。

“刀握反了。“石安说。他伸手纠正了那人的握刀姿势。“手不能握太紧,也不能太松。夹在虎口里,刃朝前。“

那人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石安。

石安站起来,走到队伍前面。他喊了一个口令:“向前走三步。“

老卒们会走队列,但松松垮垮。向前走三步,七个人走了,四个人慢了半拍,两个人还站在原地。他们习惯冲和杀,号令生疏。

“停下。“

有人还在走。

“向左转。“

七个人转了,四个人慢了半拍,两个人转错了方向。

石安没有骂人。他把口令拆成三步,一遍一遍地喊,一个个掰姿势。刘老倌转错两次,第三次对了。旁边年轻些的何三左手一直在抖,握刀不稳,就先把刀交给同伴,空手练步子。

练了一个时辰。老卒们满头是汗。

石安站在前面,看着他们。前排的七个人终于能听令齐步了。后排还差一些,但至少不再各站各的。

“向前走五步。“石安喊。

队伍向前走了五步。落脚只有一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