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驶出体育馆时，车厢里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

后排几个人仍在讨论麦迪那记自抛自扣。

有人说他肯定提前练过，也有人觉得，那球纯粹是被科比逼得没地方去以后乱来的。

德里克靠在座位上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插嘴：“不管是不是乱来，他以后最好别在我面前乱来。”

埃里克转过头：“你不是说，他的名字听着很温柔吗？”

德里克揉了揉肩膀：“名字和人不能混在一起。”

卢克问道：“哪里不一样？”

德里克认真想了想：“名字像会帮你捡起掉在地上的书。”

“人呢？”

“像会把你按进地板里，再问你书掉哪儿了。”

车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德里克还想替自己找补，打了个哈欠，话没说完，脑袋已经歪到卢克肩膀上。

卢克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人推回去。

没过几秒，德里克又靠了回来。

卢克索性闭上眼睛，不管了。

王天回头看见这一幕，心里多少有些佩服。

半小时前刚被人追身钉板，又被隔着补扣，现在居然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这份心理素质，放在关键球上未必有用，放在生活里绝对能长寿。

科比坐在窗边，怀里抱着篮球，一直没有参与后面的讨论。

路灯从车窗外一盏盏掠过。

他盯着玻璃上映出的篮筐轮廓，右手忽然向前一推，像是把一颗并不存在的球砸向篮板。

王天看了他一眼：“还在想那一球？”

科比收回手：“他怎么想到的？”

“被你堵得没地方去了。”

“所以把球传给篮板？”

王天点头：“篮板今天表现不错，至少送出一次助攻。”

科比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他又低头看向怀里的篮球：“下次不会让他过去。”

王天说道：“他也不会停在今天。”

科比手指在篮球上敲了两下，眼睛慢慢亮起来：“那才有意思。”

王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麦迪这件事暂时过不去了。

碰到一个天赋好得不讲道理、还敢在他面前玩出新动作的人，科比能惦记一整年。

至于这一年里，谁负责陪他试那些新招……

王天转头看向窗外。

有些事不能太早想明白。

影响睡眠。

圣诞假期结束，劳尔梅里恩重新回到州内赛程。

赛季前六场，他们赢得还算顺利。

到了新年以后，对手的准备却明显多了起来。

有人提前赶到球馆看他们热身，有人拿着整本录像记录坐在场边，还有球队把劳尔梅里恩最近几场比赛拆开，连德里克喜欢从哪一侧绕掩护都标了出来。

直到这时，队员们才真正明白唐纳在赛季揭幕前说过的那句话。

去年，他们是挑战者。

今年，他们是猎物。

州冠军只有一个。

每支球队碰到劳尔梅里恩，都想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哪怕自己拿不到最后的冠军，击败卫冕冠军也足够吹上一整个赛季。

德里克刚听见“猎物”这个说法时，还觉得挺威风。

现在，他只觉得全州的高中生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冠军又不是他们从别人家里偷来的。

至于每场都追得像要报仇吗？

有球队从底线发球便派人贴着王天，胳膊几乎搭到他腰上，恨不得跟着一起坐进劳尔梅里恩的大巴。

王天没有硬挤。

他把球提前交给埃里克，借卢克的掩护重新接球；下一次干脆跑去弱侧，等防守人回头看球，再从底线切进去得分。

以前对手总愿意离他远一点，赌他投不进。

现在倒好，发底线球都恨不得派个人坐他腿上。

人的信任来得真快。

方式不太礼貌。

也有球队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科比身上。

科比刚从底线绕出，两个人便同时扑上来。他从缝隙里挤过去，迎面又站着第三个人。

第一次，科比还是强行起跳，在三双手臂中间把球擦向篮板。

球进了。

下一次，三个人再次收紧。

科比人在空中，手腕突然向外一翻。

篮球从人群旁边飞过，落到卢克手中。

卢克打板命中，回防时还特意看了科比一眼。

科比跑到王天身边：“他们用了三个人。”

王天点头：“说明剩下两个人特别信任队友。”

科比反应过来，笑着推了他一下。

还有球队摆起联防。

五个人缩在禁区附近，像是把篮下堵住，劳尔梅里恩就会自己失去办法。

篮球从德里克转到埃里克，再送进高位。

卢克转身一递，科比已经从底线绕出，接球冲进被扯开的禁区完成扣篮。

德里克回防时感慨道：“他们挤成那样，我差点以为在排队领免费的午餐。”

埃里克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跑得最快。”

“免费的为什么不快？”

德里克答得十分坦然。

甚至有球队认真研究过州半决赛的录像，专门派人追着德里克跑。

德里克从右侧跑到底角，防守人跟着。

他绕过卢克去另一边，对方还是跟着。

连续几个来回后，德里克终于忍不住回头：“你们教练到底让你看了多少遍录像？”

防守人没理他。

德里克只能继续跑，把人带到右侧。

卢克顺势挡住追防路线，埃里克从另一边切进篮下，接到王天传球完成上篮。

德里克没碰到球，却高兴得像自己进了一样。

回防时，他凑到王天身边：“刚才至少有一半功劳算我的吧？”

王天点头：“你跑得确实挺远。”

“数据表上呢？”

“有氧运动一次。”

德里克顿时不想和他说话。

嘴上虽然抱怨，赛后他却把对方一直派人跟着自己的事说了三遍。

从没人管，到需要被专门研究，德里克等了三个赛季。

一月到二月，劳尔梅里恩的胜场一路往上走，没有停下来过。

有球队靠主场气氛和身体对抗，把分差咬在五分以内；也有球队连续命中，一度追到只差一个回合。

可无论怎么追，劳尔梅里恩始终站在前面。

对方刚把差距缩小，王天就稳住一次进攻。

科比被两个人堵住，德里克会从底角接球。

外线手感不好，卢克会在篮下替队友抢出第二次机会。

很多球队都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能追上。

可那一点，从十二月一直差到了三月。

三月，州锦标赛开始。

前两轮，对手分别把夹击送给王天和科比。

王天提前交球，转到弱侧继续跑动；科比也不再每一球都往包夹里钻，篮球一次次分到队友手中。

等对手不敢再随便夹击，比赛已经落进劳尔梅里恩熟悉的节奏。

州锦标赛第二轮结束当天，球队回到学校。

球员们正在更衣室收拾东西，电视里的节目忽然被一条新闻打断。

屏幕上出现一张传真。

上面只有两个英文单词。

“I’m baCk.”

科比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