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豆排得整整齐齐,银票叠得方方正正,柜台擦了三遍,地上扫了两次。
她偶尔抬头往街对面看一眼,看见二楼的郑掌柜,但很快就低下头去。
苏瑜从后院探出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苏瑾站在门口站了一上午,手里的宣传单发出去没超过十张。
林文远坐在柜台旁边的条案后面,笔放在砚台上,墨都已经干了。
赵铁柱蹲在门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终于忍不住扭头说了一句:“东家,人都说咱们是骗子。”
苏晚没抬头,把最后一排木匣子又拉开看了一眼,里面一粒银豆都没少。
她合上抽屉,回了一句:“才第一天,不急。”
……
苏晚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到了铺子门口。
日头已经快到头顶了,街上的人流比早上又多了一倍。
对面茶楼二层的窗户还开着,郑掌柜仍旧坐在窗边,嗑瓜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苏晚站在门槛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扭头冲后院喊了一声:“苏瑾,去,把后院那筐鸡蛋搬出来。”
苏瑾坐在院子里蔫头耷脑地数剩下的宣传单,听见这一嗓子,愣了一下才起来。
他跑到后院柴房的墙角,把早上从集市上买来的那筐鸡蛋搬到了前面。
整整一百个,每一个都拿稻草隔好了,是苏晚天没亮就让人去养鸡户那里收的。
街上的行人看见一个年轻人搬出一大筐鸡蛋放在银号门口,纷纷放慢了脚步。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停住脚步,朝筐里瞅了一眼:“哟,这么多鸡蛋?卖呢?”
苏晚没接她的话,转身从柜台里面拿出一块小黑板。
苏晚用白灰在板面上写了三行大字:
“存银一分,送鸡蛋五枚。存银一厘,送青葱一把。今日开业,送完即止。”
她把黑板直接支到了门口,正对着来往的人流。
那妇人凑近了念了一遍,扭头就喊身后一个同伴:“老李家的,你快来看!存银子还给鸡蛋!”
她同伴是个圆脸大娘,手里拎着半扇猪肉,挤过来伸着脖子把黑板上的字看完,又看了看地上那筐鸡蛋,转头问苏晚:“姑娘,你说真的?我存一分银进去,你立马就给我五个鸡蛋?”
苏晚点头:“一分银起存,存多少送多少。存一分送五枚,存两分送十枚。存一厘送一把葱,现存的葱就在后面院子里,刚从地里拔的。”
“那银子还能取出来不?”
“能。随时来随时取。”苏晚侧身让开,“大娘进来看,我们柜台上准备了戥子,您存多少当场称,当场立票。”
圆脸大娘和那妇人互相对了个眼神。
买菜的妇人兜里正好揣着一些碎银子,原本打算买布扯件衣裳,布庄还没去。
她犹豫了一下,弯腰从鞋底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倒了几块碎银在掌心。
苏晚看了一眼,估计超过一分了。
“大娘,您要存的话,一分银起,多余的我给您称好换成银票和银豆,随您方便。”
那妇人捏着银子想了想,苏瑜已经从后院抱了一捆青葱出来。
葱是早上从菜贩子手里买的,根须上还带着泥,一看就新鲜。
苏瑜把葱放在鸡蛋筐旁边,拍了拍手上的土,冲那个妇人笑了一下。
“行!”那妇人一拍大腿,“我存一分!反正这银子放身上也是放,放你这儿还有鸡蛋拿。”
苏晚把人让进了铺子。
林文远早就把戥子和账本摆好了,妇人把碎银往柜台上一倒,林文远一颗一颗称过去,总共一分二厘三毫。
他抬头看苏晚,苏晚说:“存一分,剩余二厘三毫换银票零豆,按今日牌价。”
林文远飞快地在账本上记下了一笔,又拿出一张银票填了面额,盖上朱砂印,连同两粒一厘的银豆和一颗三毫的零豆一起推到妇人面前。
苏瑜紧跟着递过来一个银票夹,把银票和银豆装进去,又转身从门口的筐里数了五个鸡蛋,用一张荷叶包了,塞到妇人手里。
妇人拎着荷叶包的鸡蛋走出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票夹,嘴角咧开了:“哎哟,真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