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歌抬起眼，目光直视着周书记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周书记，我第一天到静海的时候，在高速路口，有个人差点将我撞死。”

“因为他的女儿，两年前被人逼得从教学楼上跳了下去，而他一个父亲，讨要说法，却走投无门。”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哦？那个张建国吗？”

周书记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在杯沿上，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他的事，我听说过，”周书记的语气依旧从容，“既然你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那你就要好好查！彻查到底！”

“我们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嘛！”

陆朝歌心中闪过诧异。

她本以为，他会用各种理由来搪塞、劝阻。

却没想到，他竟摆出了一副全力支持的姿态。

陆朝歌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真诚而热烈，“是！为人民服务！”

周书记看着她那张因激动而显得愈发明艳的脸，竖起大拇指。

他低下头，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那袅袅升起的白雾，恰好遮住了他眼神。

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陆朝歌会说出这番话。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头，笑容重新变得温和，“你刚来，有些事情，要慢慢了解，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他端起茶杯，作势要喝。

陆朝歌却在此时，站了起来。

“周书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局里了，还有一堆工作等着。”

“好，”周书记也跟着站起身，脸上带着嘉许的微笑，“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他主动伸出手。

陆朝歌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触之即分。

她转身，迈步，走向门口。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

只是用一种同样平静的，仿佛随口一问的语气，开口道：

“周书记，听说您也是静海大学毕业的。”

身后，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陆朝歌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钉在自己的背上。

片刻后，周书记那温和的笑声才再次响起。

“对啊，我是静海大学古早的毕业生。”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与怀念，“每年校庆，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回去看看。说起来，今年九月份开学，我还要去给新生做个演讲呢，哈哈，那群学弟、学妹们，可热情了。”

陆朝歌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转过身，迎着周书记的目光，笑着说道：“是啊，年轻人都很单纯的，喜欢崇拜强者。”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

“可惜，我当年没能考上静海大学，不然的话，今天就能喊您一声学长，成为领导您的学妹了。”

“哦？”

周书记的瞳孔，猛然一缩！

但他看到的，只是陆朝歌一个礼貌的微笑。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被轻轻地关上了。

办公室内，周书记脸上的温和笑容，缓缓消失。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狡猾的……小狐狸。”

……

陆朝歌走出市委大楼。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不到十一点。

她站在路边，打车返回市局。

车窗外，静海市的繁华街景飞速倒退。

陆朝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老狐狸，这是在敲山震虎，暗示我别碰静海大学那块地啊！”

可惜。

她陆朝歌，最不怕的，就是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