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边上那位教研员笑了一下。
“报一个数学分。什么时候的数学分。”
“今年的。”
屋里静下来了。
“今年他们已经考完了。”那位教研员说,“出分是二十三号。”
“二十三号。”温良说,“今天是十三号。中间十天。”
武大军在旁边动了一下,他的手在桌沿上按住了。
“你要报他们高考的数学分。”
“我要报三个人的数学分区间。”
“温良。”武大军说,“你出去一下。”
“不用出去。”温良说,“您要说的话在这儿说也行。”
“那我在这儿说。”武大军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转过来对着他,“你这是拿一件说不清的事,去赌一个说得清的数。”
“对。”
“分数是白纸黑字,是全省一个尺子量出来的。你那个东西是什么?是你一个人在屋里画的圈,是你翻了一夜的作业本,是你数出来的十九和十八。”武大军说,“这两样不是一个秤上的东西。你把它们摆到一块儿,输的一定是你。”
“输的一定是我。”温良说。
“那你还赌。”
“我不赌就永远是我自己说了算。”温良说,“我说这套东西成立,也是我说的;我说它不成立,还是我说的。这半年我说了多少句‘我不知道’,说完了还不是我一个人在那儿定谁算数谁不算数。”
武大军没有立刻接。
“还有一样。”他说,“你们班那五十三个。他们不知道你今天坐在这屋里,拿他们的东西去赌一个数。”
会议室里那三位教研员都没有说话。
温良把手放在桌上。
“我今天报的三个,一个都不是我们班的。”他说,“板上写的是三个外校的编号。我们班五十三个人的名字,一个都不会上这块板。”
“可你算的法子是从他们身上来的。”
“法子是我的。”温良说。
他把那张手抄的表格从桌子中间抽回来,翻过去扣在自己面前。
“法子是我九个月一天一天记出来的,记在我的本子上,那个本子是我的。这个我拿得出去。”
他把手压在那张扣着的纸上。
“他们的数是他们的。这个我拿不出去。”
武大军看了他一会儿,把椅子转了回去。
“还有一句。”他说,“为什么非得是今天。你等一等不行吗。”
“没有下一回了。”
“怎么没有下一回。”
“这十九个孩子,十八个昨天就已经不是学生了。”温良说,“他们手上最后一个能拿来对的数,就是二十三号那一个。过了这一回,我再想验,得等明年那一届。”
“明年那一届怎么了。”
“明年那一届的本子我一张都没有。”温良说,“老贾的杂物间里那四百三十七本,是这两年的。”
“三个是哪三个。”
“这个我不定。”温良说,“名字你们点。”
那位记笔记的教研员坐直了。
“我们随便点?”
“随便点。”温良说,“那十九个的学校和入学年份都在这张单子上,姓名那栏我涂了,我这儿有一份没涂的,锁在我家里。你们点第几号,我回去按号取本子。”
“那你要是回去以后往上头做手脚呢。”
“所以今天要写在这块板上。”温良说。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那块白板前头。
板上原来写着一行别的字,是上一拨人开会留下的。他先把整块板从左到右擦干净了,擦得很仔细,最上头那一排的字他踮着脚擦了两遍。
擦完他拿起笔,从最左边开始写。
先写日期:六月十三号,上午九点二十六分。
再写三行空的名字位。
再写他的推算过程。
他写了将近二十分钟。写的是三样:这个学生两年里作业本上做过的题的难度分布、他做错的地方在哪一类、他在近半年里做题步骤是多是少。每一样底下他写一个数,三个数怎么合成一个区间,他把算法一行一行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