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影响联考公平。”
戚国安说完这一句就没有再往下说。他站在桌子那一头,两只手撑在椅背上。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窗外的太阳偏过去了,白板不再反光,上头那些字又能看清了。
“我接。”温良说。
“你先别急着接。”
“为什么。”
“你知道‘影响’这两个字有多宽吗。”
温良没有回答。
戚国安从椅背上直起身,走到白板前头,用手背在板上那一片推算过程上碰了一下。
“我给你举三样。”他说。
“您说。”
“第一样。你现在手上有六个学校的东西。明年开学,你要是拿这套法子跟哪个学校的老师说一句‘你们班第几个孩子该往哪儿使劲’——这算不算影响。”
“这一样我知道不能干。”
“第二样。你把方法给了甲校,没给乙校,或者给甲校的时候多说了半句。这算不算影响。”
温良想了一下。
“这一样我说不清。”
“第三样。”戚国安说,“你今年秋天在某个学校的教研会上讲了一回,讲完那个学校的分数上去了。别的学校的家长写信到市里,说有人偏袒。”
他把手放下。
“这一样你连干都没干。”
“可它一样能成立。”温良说。
“它一样能成立。”
戚国安走回桌子那头。
“‘影响’这两个字,往严了说,你今天坐在这屋里,就已经影响了。”
温良把手放在桌沿上。
“那您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细的。”
“你希望我给你写十条,一条一条写清楚,你照着办。”
“我希望。”
“我给不了。”戚国安说,“我今天要是给你写十条,那这件事就成了教研室的事。成了教研室的事,就得走文;走文就得开会;开会就得有人签字。”
他把椅子拉出来坐下。
“今年之内办不成。”
温良没有说话。
“所以我只能给你一句宽的。”戚国安说,“宽的意思,你听明白。”
“您说。”
“出了事,我不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句话我今天说在头里。”戚国安说,“往后要是有人问到我头上,我会说我不知道有这件事。你手上没有一张纸能证明我今天跟你说过什么。”
“那您给的方便是什么。”
“三样。”戚国安说,“第一,你要哪一年的教研活动材料,写个条子给我,我让人给你调。第二,六个学校里你要见哪个老师,我打个电话,人家会见你。第三——”
他停了一下。
“今年下半年市里有几次学科教研活动。我给你留个位置。你可以去听。”
“也可以讲?”
“也可以讲。”
“不能干什么。”
“不能说这是教研室让你干的。”戚国安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温良点了一下头。
“我懂了。”
他伸手把桌上那一沓成绩表推到一边,把那个牛皮纸袋也挪开,桌面中间空出来一块。
“劳驾,给我一张纸。”
戚国安从旁边那个文件筐里抽了一张空白的会议用纸,推过来。
“你要干什么。”
“您说的宽。”温良说。
他趴到桌上去。
“那我自己收窄。”
他写得很慢。写一条,停一下,把那一条从头读一遍,读完再写下一条。他写的时候戚国安一直坐着,没有起来看。
写了大概十分钟,他把笔放下,把那张纸转过去。
上头是四条。
“第一条。”温良念,“我不进任何跟命题、审题、印卷、试卷保管有关的场所。不是‘我不看试题’,是‘我不进那个屋’。前一句谁都能说,后一句能查——门口有记录,屋里有摄像头,人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