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往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过了十几秒,他又看了一眼。
那位年纪大的监考员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温良。
“温老师,您这两个钟头打算怎么站。”
“就这么站。”
“后头有椅子。”
“我知道。”
“您真要站两个钟头。”
温良往考场最后一排后头走了两步,站在那儿,背靠着后墙。
“站着看得全。”
八点整,铃响。
温良伸手在黑板右上角写了两行。
第一行:八点整开考。
第二行:十点整收卷。
写完他把粉笔放回槽里,回到最后一排后头站着。
八点十五,他走到黑板前,把第二行下头那一小块空白处写上:已用十五分钟。
写完回去。
八点三十,他把“已用十五分钟”擦掉,写上“已用三十分钟”。
擦的时候他只擦那一行,上头两行不动。
八点四十五,一次。
九点整,一次。
从八点到十点,他一共擦了七回,写了七回。
除了这七个来回,他没有动过。
考场里五十三个人,笔尖在纸上的声音一层一层的。有人翻卷子,纸响。有人把橡皮掉在地上,弯腰去捡。九点十几分的时候,靠门那一排有个学生举手要草稿纸。
温良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脚落下去,又停住了。
那位年轻监考员从讲台那边过去,把草稿纸送到那个学生桌上。
温良把迈出去那半步收了回来。
九点二十,第三排第二个座位上那个女生把笔停了一下。她是他今年班上的,写字的姿势跟去年杜小满一模一样,写到一半会停下来看一眼题目再往下写。
那个女生写到一半转过头。
她回头不是为了看别人的卷子。她回头的时候眼睛是往考场最后头去的。
她看见温良站在后墙那儿。
她转回去,低下头接着写。
前后不到两秒。
那位年纪大的监考员在讲台边上坐着,中途站起来在过道里走了两圈,走回来的时候路过温良。
“坐会儿吧。”他压着嗓子说,“两个钟头呢。”
温良摇了一下头。
九点四十,考场里开始有人放笔。
九点五十,那位年纪大的监考员站到讲台上,说了一句“还有十分钟”。
温良在黑板右上角把“已用一百四十分钟”擦掉,写上“余十分钟”。
十点整,铃响。
“停笔。”
五十三个人的手都停了。
收卷是从最后一排往前收。温良收他这半边,另一位监考收另一半。
收到第二排的时候,有个男生把卷子递上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师,我写完了。”
那位年纪大的监考员在讲台那边听见了,抬起眼。
监考规则里有一条一条写着不许什么:不许交谈,不许提示,不许离开考场,不许携带任何东西出去。
没有一条写着学生交卷的时候不许说话。
温良接过那份卷子。
“行。”
他把那份放进手里那一摞的最上头,接着往前收。
收完五十三个座位那一圈,两位监考员在讲台上清点。
一份一份数,数完对答题卡,再对考场记录表上的应到人数。
那位年纪大的监考员数了两遍。
“五十三个座位。”他说。
“五十二份。”
他抬起头。
“少一个。”
另一位监考员把考场记录表拉过来,从第一行往下核,核到中间停住了。
“缺考一个。”他说,“开考的时候我就该点,我没点。”
“哪一个。”
那位监考员把手指按在记录表上那一行。
温良走过去。
他没有先看记录表。
他先抬头往考场里看了一眼,看的是靠窗第三排那个位置。
那张桌子上,早上七点五十八分他放上去的那份卷子还在那儿,正面朝下,四个边跟桌沿对得齐齐的,两个钟头没有人动过。
桌角上贴着座位卡。
那张卡片上是一个学校名,一个考号,一个名字。
第十四中学。
高三(7)班。
韩雪。
去年那五十三个人里头,两个复读的,她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