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分钱

李涛坐在角落里,跟着笑,手里紧紧攥着那两锭银子。

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藏在炕洞里的那包,够他在山下快活多久。

当晚,寨子里大摆庆功宴。

几十张大桌在空地上排开,桌上堆满了大块肉、整坛酒。

山匪们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划拳声、骂娘声、狂笑声混成一片,把山里的夜都吵热了。

李涛坐在靠边的一张桌子上,跟着笑,跟着喝。

他酒量一般,但今天高兴。

分到手的银子沉甸甸地坠在腰上,炕洞里还躺着更大的一笔。

他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年,从没这么踏实过。

“十三当家!来!喝!”

旁边的山匪举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李涛也不推,仰头就灌。

一碗接一碗,直到脸发烫,耳朵嗡嗡响。

酒过三巡,刘麻子忽然站起来,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他端起酒碗,声音沉了下去:“都静一静。”

全场像是被什么按住了,渐渐安静下来。

刘麻子扫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今晚这酒,喝得痛快,可老子心里有数,这顿酒,是拿兄弟们的命换来的。”

他说着,把酒碗举过头顶。

“这一碗,敬今晚没能回来的兄弟!”

“你们放心,虎头冈不会亏待你们的家小!”

“有老子在一天,你们的妻儿老小,就有口饭吃!”

众人全都站了起来。

连喝得最醉的都撑起了身子,端着碗,神情肃穆。

“敬死去的兄弟!”

几十条嗓子一起吼出来,震得篝火都跳了几跳。

所有人把酒碗往地上一泼。

李涛也混在人群里,端着碗,脸上摆出沉痛的表情。

他跟着喊,跟着泼,动作和别人一模一样。

轮到敬王老六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嘲意。

他把碗往前一送,心里默念:“王老六,这杯敬你的愚昧无知,敬你的贪得无厌,下辈子学聪明点,别跟活人抢钱。”

然后仰头,把碗里剩下的酒喝了。

表情比谁都真诚。

刘麻子把酒碗往桌上一搁,又恢复了那副豪横模样:“好了!别他娘的哭丧着脸了!”

“死了的兄弟,老子会记着!”“

“活着的,今天得喝痛快!来,把好酒好菜都往上端!”

气氛重新热了起来。

刘麻子伸手从旁边拽过一个人来。

那人三十来岁,黑脸,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褂子,脸上带着笑,正是赵大奎。

“今天的买卖,大家都吃上肉了吧?”

刘麻子嗓门很大:“可你们他娘的别忘了,这肉是谁递的消息!”

底下人齐声应和:“赵大奎!赵大奎!”

刘麻子满意地点点头:“没他,老子们连这商队有几辆车都不知道!”

“来,把钱拿上来!”

白九端着一只木盘走过来,盘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

刘麻子抓起银子,塞进赵大奎手里:“拿着!这是你该得的!”

“以后在商队里继续给老子盯紧了,有肥羊就报回来。”

“你放心,老子从不让干活的人吃亏!”

赵大奎捧着银子,弯下腰去,满脸感动:“谢大当家!我给大当家办事,死都值了!”

刘麻子哈哈大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是老子的福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