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告状的秀才,状纸递了七次,七次被京兆府打回来,第八次,人就没回去。
还有一个瞎眼的老妇人,儿子被抓了壮丁顶替武府的私刑案,她天天坐在乱葬岗边上,说要等儿子回来。
罪证,一条一条,装进了匣子。
正月廿三,深夜,一只黑布包裹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文德海府邸的门房里。包裹里没有名帖,只有一封信,信上八个字。
为国除蠹,在此一举。
包裹里是七处赌局的账目抄本,三个冤案的人证画押,武府幕僚亲笔写下的卖官价目,还有一册账本的残页,记着武怀礼每年向严府孝敬的数目。
正月初四那一夜,甜水巷还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那一夜三更,李行安正在灯下看账册,气运眼忽然一跳。
屋顶上,多了一团气。
那气像一团烈火,烈得烧人,火里却裹着一线冷冽的清光,干净得不像话。
李行安吹熄了灯,翻身上了对面的屋顶。
月光下,一个红衣女子蹲在小院正上方的屋脊上,红衣红裙红头绳,连手里的刀都是红鞘的,蹲在那里看了他三天,没料到正主会自己送上门来。
四目相对。
“听雪楼的?“李行安先开了口。
红衣女子瞳孔微缩,随即坦然点头:“韩柘出一万两,买你的命。“
“一万两,少了。“李行安摇头,“朝廷悬赏五万两,听雪楼抽三成,你到手不过七千。为了七千两,把命丢在这儿,不值。“
“你怎么知道我会把命丢在这儿?“
李行安笑了,半步化罡的气势缓缓放开一线。
红衣女子的脸色变了。
她蹲了三天,自认把对方的底摸清了,一个半步化罡,比她还高半层。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对方这三天根本没瞒她,是故意让她看的。
真正瞒着的,是气势放开之后,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杀意。
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这种杀意,听雪楼的楼主。
而眼前这个少年,比她小了至少五岁。
“你叫什么?“李行安问。
“姜红衣。“
“刀下杀过几个人?“
“十一个。“姜红衣答得干脆,“都是该杀之人。听雪楼有规矩,我的单,我自己挑,不杀老弱,不杀妇孺,不杀好人。“
李行安的气运眼静静地看着她。
那团烈火般的气,烈而不浊,杀气腾腾,却没有一丝冤魂缠绕的黑丝。
说的是真话。
“回去吧。“他摆了摆手,“告诉听雪楼,这单接不得。“
姜红衣没动。
“失手就是死。“她盯着他,“我回不去。“
“那就欠着。“李行安转身跃下屋顶,丢下最后一句话,“你欠我一条命,往后拿命来还。“
姜红衣在屋脊上蹲了很久,忽然低笑一声,红衣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正月廿五,文德海府上,灯亮了一夜。
正月廿六,早朝。
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