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楼，本来还窃窃私语的学长们就安静下来了。估计又在说什么八卦吧，现在没心情听这个。
“要不要帮忙？”第一个跟他说话的是大石，看他拿了药，便开口询问。
“不用了。”得赶紧把药给她服下。对了，还得带杯热水上去。
宁睡觉的时候，看起来很乖。呼吸轻轻浅浅的，睫毛微微颤动，让龙马甚至不忍心把她叫醒。
要不再等等吧。她现在醒了，肯定会想着晚上的聚会，不如让她多睡一会儿。
如果大家没约好提前来帮忙，如果自己没拿到钥匙，她是不是现在还在地上躺着呢？说起来，她总是生病，根本不像是经常运动的人。估计是准备这场聚会太累了吧，她总爱给自己揽活，不管什么事都得做到最好。不顾自己身体状况的笨蛋。
唉，这样的话，他都不太好意思跟她生气了。龙马趴在床边看她烧红的脸颊，她的双唇微张，看起来很柔软。龙马把退热贴粘到她的额上，看她依旧没有苏醒，便放心地凝视起她。唔，嘴唇好像有点干。“偏偏忘记我今天过生日，”他用手指沾了点水，轻揉她的双唇，“过分。”
宁仍旧紧闭着双眼，面容恬静。他感到更加放松，从早上开始就盘旋于心头的焦躁，似乎被身下柔软的被褥吸走。早起果然好困……想睡一会儿。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双臂交叠，趴在她的床边，侧着头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视野里最后的场景是她安睡的脸，以及床头柜上那杯热水升起袅袅的雾。
这一觉，直到窗外的天际擦黑，他才醒过来。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薄毯。女孩侧睡着，丝绸般的长发铺在床面上，像是月光下的瀑布。
早餐吃得再多，到现在也快消耗完了。得找点东西吃，龙马边伸懒腰边想。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楼。楼底下也是一片漆黑，学长们都走了？但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合逻辑的结果，就被喷了一脸彩纸。
“生日快乐！”
怎么回事？望着已经被大家布置满横幅和气球的客厅，龙马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为什么会变成他的生日派对啊？门口摆的确实是圣诞树没错啊？
“惊喜吧？”桃城丢下手里空掉的纸筒，揽过他的肩，“是不是觉得今天都没人跟你说生日快乐，很难过呢？大家可是想给你一个意外的生日派对哦！”
“什么啊。”被戳穿了心事，龙马羞恼道。“话说，不是约好今天要一起过圣诞吗，怎么变成我过生日了。”
“其实呢，大家都记得小不点今天生日的。不过，原本也只是停留在给你送礼物、说声生日快乐的程度。”菊丸解释道，“是宁提议说，既然都聚在一起了，不如给你好好办一场派对。你今天可是寿星哦，快来许愿吧！”
河村端出来一个硕大的生日蛋糕，上面写着“越前龙马生日快乐”和“圣诞节快乐”两行字，插满了五彩缤纷的蜡烛。除此之外，火鸡、寿司、烤鱼、ponta、鲜果与甜点，各色菜肴堆满了并不算大的餐桌，快要满出来了。
壁炉点起，熏人的暖气把室内烘得热热的。圣诞树上的彩灯争相闪耀，一切似乎都如此地安宁与美好。
晚餐进行到尾声，终于没人追着他打闹了。趁餐桌游戏进行到灌乾汁的部分时，他悄悄上了楼。
宁的房间闭着灯。她微低着头，轻柔地抚摸着大狗亮滑的毛皮，小厅黄澄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有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见龙马过来，她微微一笑：“玩得怎么样？”
“还不错……不对，一般。”龙马脱口而出之后，又改了口，“唔，我觉得有人故意不告诉我这回事，让我以为被某人忘记了，不仅没被祝贺，还照顾了某人一天。这一点不是很满意。”
“跟你说了就不是惊喜啦。”宁咬着嘴唇，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其实，要不是我掉链子了，今天不是这个计划的。”
“本来是怎么样？”龙马好奇道。
“其实，之前我跟学长们商量的是这样的。等你到了之后，故意让你去取东西，把你支出去，然后到街头球场那边会遇见其他学校的同学，他们会尽量用打网球为理由拖住你。”她在空中比划，“然后我们就开始布置场地，准备食物。等你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吃晚餐。晚餐的菜谱可是我精心编排的哦。”
“烤鱼，ponta。”龙马喃喃自语道。宁听懂了这看似毫无逻辑的名词组合，继续说：“然后，根据吃完饭之后的天气，判断是大家一起出门看夜景，还是说一起在家里看电影。怎么样？按计划来说，是不是很完美的一天呢？”
“我就说，你怎么会忘掉。”她其实全部都记得。不管是他过生日，还是曾经承诺给他的东西，他的喜好，她从来没忘记。
但她似乎没觉得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嗯，总之好可惜，我连晚餐都没参加。下午做完蛋糕之后，实在太累了，又被学长们赶上来休息。”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从早上开始，就已经偏离轨道啦。”
“你还做了蛋糕？”想起刚才还被学长们糊了他一脸奶油，他当时一把抹下来，就往学长们脸上擦，到最后一大个蛋糕，一半吃一半玩，就糟蹋没了。后悔没多尝两口了。
“不管怎么样，这句本来应该早点说的——”她身后的窗外，大楼遍身的灯光一齐亮起，照得她的眼底一片澄澈，映出他的倒影，“生日快乐，然后圣诞快乐，龙马君。”
他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宽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口袋。这个苹果，是他上楼前，想着她可能会饿，就揣进来了。“你是不是说过，平安夜要吃苹果？”
“啊，是哦。得在今天之内吃掉才行。”她掀开被子想下床，被他一把拦住：“不用，我带上来了。”
“谢谢你。”她伸出双手接过那颗苹果，细细地观赏着。龙马发现，这正是他单独买回来那颗——苹果上独特的花纹，恰好构成心的形状。
“龙马君也要记得吃平安果哦。”她低头咬了一口，露出里面嫩黄的果肉。
“不想下去拿。”
“嗯……我的分你一半吗？可是刀也在楼下吧。”她叼着苹果，眼睛亮亮的，努力地思考着。
身随意动。“那这样好了。”他俯下身，像只捕猎的猫，飞快地咬了口眼前的果实。望着她眼中变幻的光影，似乎窗外那东京的夜色，也都不过尔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