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是二殿下身边侍卫长,他从前在宫中当差,是后来被圣上派到二殿下身边去。大雨来得快,他匆匆从山脚赶来,在雨水来临之前做了这番推测。虽不至于盖棺论定,也算给了众人一个交代。
傅蕊沉默许久,才慢慢开口。
“究竟如何,还需雨停之后大理寺来人再作定夺。但无论怎样,此事发生在此地,终究是本宫之过。”
她穿了身云水色衣裙,整个人素淡得像一副旧掉古画,说话时候,语气平静,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若朝乃本宫至交好友,此事,本宫定会给他一个结果。”
没什么沉痛,好像也不算悲哀。
泠琅凝视着这位尊贵帝女,她猜不出她此时在想什么。傅彬对公主而言,是儿时好友,纵然后来渐行渐远,甚至有了尴尬,但毕竟代表了那么一段真挚年岁。
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二殿下友善亲切是出了名,就算傅彬曾给她带来一些烦恼,人忽然就这么去了,再怎么说,也不会一点也没有动容。
但在她年轻、姣好容颜上,很难看出悲恸影子。
泠琅默然,她同殿下并不算熟络,仅有印象让她觉得,这是位少有潇洒温和上位者,再多揣测,也是徒劳。
此事便算有了潦草结尾,侍卫长此前盘问了一圈,各位宾客及他们带来寥寥奴仆皆有不在现场证明,等雨一停,他们就能离开玉蟾山。至于剩下,便是二殿下和大理寺事。
人群离开花厅时候,泠琅走在最后面。
江琮手仍然在她手中,二人十指紧扣,在众人眼里是十分亲密、互相安抚支撑样子。只有泠琅知道,他手从始至终都凉得像夜里涧水。
即便肌肤相贴,也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她站在人群之后,默默地注视,那些锦葵色或是松碧色衣摆依次离开,他们面上有是惊吓后茫然,有是震悚之余叹惋。
还有在默默垂泪,眼圈通红,那似乎是哪家清官贵女。或许她心许北洛侯世子多年,如今是再也无需说出口。
再也无需说出口,就像那日席上傅彬一样。
他在酒席上醉态仿佛还在眼前,年轻男子,遥望高位上心上人,眼神不可谓不真挚。那未能说尽话,假如能道出,又该有多炽热。
没人能知道了。
鲜活生命陡然被剥夺,世上从来不缺少这种遗憾。
回去路上,雨势依旧很大。
漫天雨丝,即使在暗沉乌黑境地里仍有压迫力量,树影在风中被撕扯,潮气一阵阵地扑飞而来。
此时摇光涧,再没有剔透水流、浮光跃金景致。可以想象天明之后,那秀美水瀑恐怕将同黄河壶口关肖似了罢。
雾里道上,绿袖掌着灯走在前,三冬安静地跟在后面。
暗影重重中,泠琅始终握着江琮手,她侧过头去看青年眉眼,他神色始终却比傅蕊更淡,流露不出任何。
她想看出点什么,却是无功而返。
耳边似乎还有他此前对傅彬评价:头脑简单,行为做作,心地却是不坏。说这些时候,他语气是淡淡调侃,眼神中却没有遮掩怀念。
昨日在溪涧边,他同傅蕊所谈话题,到底也是当初三人快活时光要多些。
事情发生时候,他们一起去现场,花厅里盘问探寻也是一同面对。从看见傅彬尸身开始,江琮面上就是那副表情,眉眼微敛着,好似万事与他无关。
“只不过帮二殿下一个忙,送她一个把柄,好叫她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