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百转,波澜趋于平静,脚上的伤口不再流血,苏樘回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修理匠流光的隧道口外。
算算时间,现在大致不过零辰三点,苏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地面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茂盛的菌子下面,是无数来自它们先辈的腐烂尸体,一脚下去,会有松软的弹感以及湿黏的塌陷感,难怪白天他们走得如此艰难。
即使腐蚀严重,也依稀可以看出铁门做工的精致,罕见的双开式,上面有防盗的锯齿,下面有清扫菌子的推铲,在铁门下方还贴心地设计了一个小门,这样家里的小孩子就可以轻松进出。
正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
苏樘迅速退至洞外。
粗重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会剐蹭肺脏内壁,每一次呼气引起鼻腔共鸣,它在克制,它在隐忍,气球就要濒临爆炸……
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内门一阵震颤,另一个人阻劝不及,也被狠狠带着摔到了门上。
野兽不住挣扎,内门吱呀作响,人类终于妥协,将它放了出去。
出笼的野兽猛地趴在铁门的缝隙之上,双眼爆红的男孩努力将手伸向门外,苍白的脸被狭小的缝隙挤得变形,他大张着嘴,吐露出猩红的舌头,粘稠的涎水落了满地。
小女孩捂着右手,脚步蹒跚地走了出来,她满脸泪水,从后面抱住了男孩,绝望地呜咽着祈求,“金,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很害怕……”
男孩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指甲长出了夸张的狰狞长度,眼白被暴起的血丝占领,每一次呼气,都像是野兽发出的嘶吼。
“你是肚子饿了吗,我喂你吃饭,吃饱了就乖乖睡觉,行吗?”流银颤抖着抬起右手,送到他的嘴边,新鲜的血痂还冒着热气,可人的温度刺激着流金冰冷的唇部肌肤。
男孩的头微微倾斜,犹豫了一瞬,他就果决地选择了门外,低哑的嘶吼没有停止!
“金……你不要吓我,你吃点东西好不好……我们快点回…去睡觉好不好……要不然,”小女孩哭噎着顿了一下,喉咙间止不住的干呕让她喘不过气,她捂着嘴巴低声说道:“我们就要被发现啦……”
男孩仍旧不为所动,就好像门外有什么东西无比吸引他一般,就算是把自己的身体挤碎,他也要把“它”得到。
“原谅银,银不是故意的。”女孩忽然坚定地做了决定,她一只手猛地勒住男孩的脖子,身体向后仰倒,天然的重力把男孩从栏杆上撕离,男孩猛烈挣扎,狰狞的指甲不管不顾地掰扯着颈部的束缚,将两人的身体都划得鲜血淋漓。
流银强势地将受伤的右手塞进了流金的嘴里,难以抵御的诱惑让小男孩下意识地开始吸咽,“咕嘟…咕嘟……”,从嘴角留下的血线顺着脖子,将流金紧紧缠绕,像是命运在生命之树上刻下的罪恶年轮。
他们保持着这个难受的姿势躺了许久,小男孩的呼吸重归平稳,女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从下往上挽住流金的臂窝,将他拖着回到屋内,内门关上,这场闹剧终于成功地落下帷幕。
身为在场唯一的观众,苏樘紧紧皱起眉头,一切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今天的课程,金和银没来上学。
“今儿可真是奇怪,这两个从不迟到的家伙,竟然没来上学,莫非……他们终于良心发现啦?”
小青龙四仰八叉地坐在流金和流银他们俩的桌子上,阴阳怪气地吸了一口鼻涕,喉结滚动,应该是吞下去了。
“不要坐在桌子上,小青龙。”苏樘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小青龙立刻狗腿地跳了下来。
“遵命,苏苏老师!”
“你叫我什么?”听到这两个叠词,几乎是一瞬间,鸡皮疙瘩就占领了苏樘的手臂。
“苏苏老师啊,就像生生老师一样,听着多亲切,我们本来想叫你酥糖老师的,可老喊这个我们会饿,所以就叫你苏苏老师了!”小青龙一本正经地说道,小眼睛中闪着诡异的灵光。
反应了半天,苏樘才明白过来他刚刚说的“酥糖”是什么意思,他直接当场就被气笑了,终年多云的脸上忽然多了一缕阳光,虽然是阴阳怪气的阳光,但也足以让小萝卜头们由衷惊叹。
“不准叫我苏苏。”苏樘冷脸,不容置疑地说道。
“好吧,酥糖老师。”小青龙说着说着就吞了一口口水,苏樘皱眉,但也发作不得,因为这两个字读音一样,他总不能苛刻到这种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