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也不着急,漫步着走在街上,看暗金色的光辉降落在人烟渐少的街头,像极了那个人的眼。
在这样梦幻朦胧的光景里,这个世界唯一属于他的小房子矜持地拐了出来,门口的台阶却蹲着某个不速之客。
那人一看到他就蹦了起来,框着圆圆眼镜的圆圆眼睛冒着小星星向他冲来:“程大佬!”
“路星遥?”程予黎略有些诧异,但下意识隐藏了脸上的情绪,“来多久了?”
“没多久。”路星遥丝毫不在意,“也就从中午蹲到了现在,不久不久。你最近都去干嘛了?怎么每天都没在家?”
怎么不在家,早上五点之前都是在的。程予黎想着,毫不避讳地从门边花盆底下扒拉出来钥匙,打开了门:“进来坐吧,以后从这拿钥匙。”
“好嘞~”路星遥一点不客气地窜到沙发上,抱着靠垫问他,“程大佬,你最近都在分庭吗?在干什么?”
程予黎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包茶叶,大概还没坏,就着早上烧的已经成温水了的热水泡上,一边回他:“嗯。接了个任务。”
“还能从法院接任务?厉害厉害。”路星遥敷衍地鼓了两回掌,“呃,没开始做呢对吧?任务地点在哪?什么时候去?”
程予黎忖度了一下可以透露的信息:“一两个星期之后,在人间界南面。”
“哦——”路星遥似乎欲言又止,忽然问,“程大佬,你听过巫蛊之森吗?”
程予黎心下些许诧异,但面上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听说过,怎么了?”
路星遥有些为难地挠头:“那什么,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主线任务吗,就在这个巫蛊之森。最近好像有一点要开始的迹象,具体情况我以后再跟你说哈。不然这样,反正都是在南边儿,也许能顺路,咱先把你的事解决了,再去开任务?”
程予黎沉默了。
他已经能够猜到,路星遥所说的主线任务,一定与圣赐巫女的典传仪式有关了。
可眼前的人并不知道那里的危险和恐怖,他还当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游戏,怀揣着过分美好的希望和憧憬,总有一天会被残忍的现实无情地打醒,直到遍体鳞伤。
但程予黎并不想看到这样,即使他知道只有这样人才能成长起来。
他把茶壶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褐色的茶叶在淡黄的水中飘摇,他黑曜石样的眼溢着坚毅的光,他决绝地道:“不行。”
路星遥有点懵逼:“啊?那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去……”
“不行。”程予黎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路星遥不能理解地瞪眼:“为什么?!”
程予黎略有些气愤地盯着他:“路星遥,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不是游戏,你知道吗?在这里,受伤了会流血,血流多了会死,每个人都在尽力活着,你可不可以先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然后再去考虑你的伟大事业和冒险精神?你了解那地方吗?你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度吗?你想过你的实力能不能活着回来吗?做出些什么事之前,要先活着。”
“……”路星遥好像被他说的吓到了,良久找不出话来回怼,只手足无措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啊。”他忽地垂下了倔强的头,却还不认输地回驳,“可你不是也这样吗?有危险自己顶着,什么也不和我说,别人都在往后跑时你向前走,你什么时候考虑过自己的安全?”
在程予黎看不真切的角度,他的眼睛红了起来:“是,你强,你厉害,你是英雄,我是个废物,懦弱胆小,只会拖你后腿。可是我也想帮忙啊,我也在努力啊,我也——不想只做个普通人啊……”
程予黎愣住了,忽地觉察到自己的言语是多么的不妥当。
因为没有人会甘愿平庸。
“……对不起。”他轻轻地道。
“没关系。”路星遥抹了抹眼睛,“我也知道你是照顾我,是我太没用了……”
程予黎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道:“这样,我明天去分庭问问,能不能在任务里再捎上一个人。任务地点也在巫蛊之森。”
路星遥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
程予黎点头:“骗你干嘛?得了,茶都快凉透了,赶紧喝。”
路星遥:“我从来不喝蔗糖浓度低于45的饮品!”
程予黎白眼翻得有模有样:“糖尿病啊你。不早说,我都泡好了,不喝也得喝!”
路星遥: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