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的手又握起了掉落在雪中的剑柄。
…………
极寒而残忍的雪原,无时无刻不上演着生死的搏决。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实属不易。就像一个村子的人可以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这,一个刚刚被驱逐的信徒也可以殉葬于此,轻易且不被人注目。
每一个圣庭的孩子,都被教育要勇敢、坚韧,不要浪费活在世上的一分一秒,因为它都是珍贵的;也不要惧怕死亡,因为它是必然的。
因此当艾苓的最后一分气力耗尽,眼睁睁望着恐怖的恶魔群围困住她时,她的心中不曾有退怯。有的只是,那么一点的……惘然。
都结束了吗?
应该还没有?
她力竭之前将最后的治愈力量灌注于已断成两截的圣剑,立于冻土,张开了圣灵结界。
这是她最后的屏障了。
层层叠叠的雪妖犹如闻着腥味聚集而来的蚂蚁,一个个挨着结界的边缘,暂时收起了疯癫,静静地等待着她的挣扎落空。
她与它们僵持着,但她知道,她终要落败。
毕竟再怎样天资无量,她也只是个凡人。
但她不害怕,不后悔。
她只是有一些怅然。
谈及一生,她曾深爱过一个人,那人也同样回以诚挚的爱。
但她们都困于自己的不勇敢和不坚定,唯一能留下颜色的,是那夜篝火旁似真似醉的“嫁你”和洁白月光下的一句“这茫茫的雪原上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爱你;你走了,我便又什么都没了”。
她抬头望灰白廖远的天空,空荡荡的一丝云彩也无,像她空洞虚无的心,远不及那人的滚烫。
如果她们都在勇敢一点,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她能多一点挽留,她能多一点留恋,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死?如果她能早点察觉、早点醒悟,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如果……
吧嗒。
似乎有什么液体轻落在了厚雪上,只留下轻薄的一点颤音,在腥苦的空气中荡开。
艾苓迷茫地用染血的手抹过脸颊,触感是区别于粘稠血液的清温。
她无措地感受着胸中翻涌而来的悲悸与哀伤,抑制不住泪水的簌簌落下,砸落在凌乱的雪面,融开一点点窟洞。
原来她也会流泪吗?她迟钝地想。原来人在这种悲伤的时候,是会流泪的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淡银色的光幕开始闪烁,苦守的恶魔开始躁动,圣灵结界难以为继,她即将迎来她的结局。
在无尽的哀痛和怅惘中。
她仍在扪心自问:是什么让她们走到这里,是谁导致了这样的终章?是谁错了吗?是什么错了吗?
不知道是谁给了她回答,是那个男孩、慈悲的主,亦或是她自己。
爱没有错,是她错了。
天仍旧是雪原最常见的阴郁的天,她的心却不再如天般虚无,它充满了强烈而炽热的情绪。
书上说,那是爱。
人的心可以因为一点无足轻重的事而改变,可天不会,命运也不会。
但无彩的天空忽地掠过一抹缤纷的色彩,飞鸟琉璃般映照上白雪的羽翼像是她临死前惊艳的幻想。
她仰头望去,看见那绚烂的轻羽如漫天飞雪一般飘落,将她唯留的金色的左瞳染成同样梦幻的颜色。
不变的天为之变色,命运的齿轮从此扭转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