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祭孔大典将毕,大会外围人众也开始稀稀落落的散开,而不再挤于会场中间。
黄休等三人也站起身来,拍打着衣衫上的尘土,这时他三人俱是一脸的尘土污秽,三人互相对视一下,倒也觉得有趣,忽然又哈哈的大笑起来。
黄休笑着对程妙手道:“程兄,不知一会儿能否赏光,我兄弟二人请你喝杯酒水,咱三人再畅所欲言,痛饮一番如何?”
程妙手道:“盛感黄兄厚意,小弟也甚想和二位把酒言欢,不……不过家中老母还卧病在床,小弟需回家榻前侍药。”只听程妙手声音越说越低,显然对黄休盛情相邀,不能应允,面子上却又不好拒绝。
黄休听了心下会意,说道:“程兄,既然家中尚有高堂,那……那今日先且作罢,此事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心里却想:“这人果然饱读儒学文章,学问暂且不说,就说这份儿孝道,也不枉交了这一好朋友,孔夫子故乡,果然是不同凡响。”
程妙手道:“黄兄,明日小弟必请家母授意,陪着二位在这曲阜城里好好的游玩一番。咱这曲阜,圣人之所,外人不知,不免只看热闹而不知其门道。”
黄休喜道:“如此甚好,那……那就明日,到时我兄弟二人再请程兄你喝杯酒水。”说完,双手一拱,示意后会有期。
程妙手也是回礼道:“那便一言为定,我住在城西的露天巷子,巷子尽头左首边的土院子就是,院子前有两棵大柳树,到了便能看见,好找的很。”说完,将其手提的包袱负在背上,转身而去。
贵宝待程妙手走后,便对黄休道:“少爷,大典完也完了,又到了正午,该找个酒家填饱肚子了。”
黄休道:“那就走罢,其余也没什么好瞧的了,要瞧就等明日,明日有程兄作向导,什么新鲜光景瞧不见?”说着笑着转身而去。
他二人向城门走去,熙熙攘攘的人群虽不及来时的那般多,但也费了好些功夫才走将出来,委实花了不少力气。
又走了两条街,终于在街旁看到一处酒家,黄休二人正觉口干舌燥,看到酒家顿觉的来了精神,疾步走进,喊道:“小二哥,可有空位子?若是没空闲的桌子,咱们和他人拼桌并食也成。”黄休显然是吸取了昨日教训,一开口便和颜悦色,待人有礼。
那店小二也迎了出来,陪笑着道:“二位客官,位子还有,再待一会儿店里正是上人的时候,到时新客人来了,没了位子,您二位还望能通融通融,行个方便。”
黄休道:“那个自然,给他人方便就是给自个儿方便,是不是?出门在外,又怎么能不互相给个照应?”
店小二道:“您二位客官里面请了,要吃点什么?咱们这虽不及那状元酒楼宽敞,酒菜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不过小店店小利薄,是概不赊账的。”
店小二说着向二人伸出手来,不知是邀黄休二人入座,还是先讨要银子,以免客人吃了酒菜而没给银子,他便做了赔本的买卖。
贵宝心里不禁动气,喝道:“你是怕吃了你酒菜,赖你银子是不是?睁大了眼睛好好瞧瞧,就是不知你见没见过这么大的一锭银子了。”
贵宝说着解下包囊,伸手摸了进去,一摸之下只觉有些不对头,一锭锭的银子怎么会有棱有角,摸着还扎手?待拿出手来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只见手里拿着的竟是一块小孩拳头大小的石头。
贵宝一怔之下不禁惊得六神无主,诧异的叫道:“这……这银子怎么会变成石头了?”
这店小二见此,嗤的一声笑出声来,面露不屑的道:“好大的‘银子’——哼,吃白食的小爷我倒也见过,但拿着石头当银子,却又嚣张跋扈的来我这讨酒喝,要菜吃,还是头一遭儿碰见。去去去,没钱别进我这店,耽搁了别的客官喝酒,你们有银子赔么!”这店小二说那“银子”二字时,故意把音调拉的很长,显然是有意讥讽。
黄休也是惊的魂飞魄散,颤声道:“贵宝,你……你可是在跟我开玩笑,有意要吓我一吓是不是?”
贵宝来不及和黄休解释,攥着背囊的底儿,向上一提,哗啦啦的滚落出一块块的石头来,直惊的贵宝瞠目结舌的怔在当场。
那店小二更是俯仰大笑,笑到厉害时捧着肚子道:“果……果真是有趣,这人没事儿背着一袋子石头,也不嫌累么?更……可笑的是,竟然要拿着这石头到我这店里讨……讨酒喝,这……这人脑袋是不是教门缝给挤了?”
但见这店小二上气不接下气的捧腹大笑,店里其他食客听后,也均是哄堂大笑,像是没见过这么滑稽的事情。
贵宝一时急红了眼,大声嚷嚷着道:“有贼,有贼,我……我的银子定是被这些烂石头给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