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石老人像是不以为忤,淡淡的又道:“三人在岸上,一人在海里,三个活的,一个死的……”
话音甫毕,只见木七止惊慌失措的瞧向大海,因为他知道,石老人是绝不会说假话的,他非但不会说假话,说的话也一定错不了,他说有一个死人在海里,那就一定会有。
黄休二人心里虽也大吃一惊,却嘀咕着:“这又瞎又聋的老人,难道是在故弄玄虚,好教旁人都怕了他?”
突然听木七止叫道:“那,在那!”
黄休二人见木七止惊状万分,顺着他的手指指向瞧去,可是阔无边际的大海,一浪一浪的起伏着,又哪里能见到半个人影儿?
只听“扑通”一声,木七止从海边的一块石头上跳了下去,跟着朝大海里游去,他的头露于海面上,离着岸边越来越远,头也越来越小,最终小到一个点。
那个点停着不动时,好像旁边又多了一个点,后来,这两个点又越来越大。
游到近处,只见木七止一只手拍打着海水,另一只手却架着一个人,那个人一动不动,显然是个死人。
黄休还未等木七止上岸,长叹一声,道:“大海无情,想不到长居海边的人也会被淹死。”
石老人漠然的道:“不是淹死,是毒死。”
黄休更是吃了一惊,心想:“毒死?这里民风淳朴又僻于大海一角,谁又会下此狠手?”
木七止把那死人拖上沙滩,只见他一身道服,头顶上原本插着的发簪,却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的遮住面部。
黄休见这尸体已浮肿不堪,显然是在大海里漂了些时日,他又如何敢走近,瞧瞧他是不是如石老人所言,竟是被毒死的?
木七止撩了撩那尸体脸上的头发,突然“啊”的一声惊叫起来,结结巴巴的道:“怎……怎么会是他?”
黄休二人追问道:“他……他是谁?怎么,七止,你……你认识他?”
木七止脸色发白,道:“他……他叫辛千楚,是上清宫首席大弟子,怎……怎么会突然死在海里?”
刘娥道:“刚才石老人说,这人是被毒死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瞧瞧他的致命伤在哪?还未说完,木七止便扒开了他的道服,只见心房处殷红如血,一条血痕顺着心房由深及浅的延伸到左臂,跟着又从左臂延伸到左手的食指指尖。
黄休不寒而栗的道:“这……这该是中毒的缘故,好……好厉害。”他说这“好厉害”的时候眼色瞧了瞧这尸体,又瞧了瞧那石老人,不知是在说这毒好厉害,还是那石老人的鼻子好厉害。
刘娥也顺着黄休的眼色瞧向石老人,只见那石老人已转首过来,他眼圈乌黑,双眼紧闭,可不是个瞎子?在这巨石旁边,海浪轰轰声的打来,他又恍然不觉,也必定也是个聋子了。
这又聋又瞎的老人,难道就凭一只鼻子,真能“听”的见声音,“看”的见东西?可这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又不容她不信。
木七止怔怔的道:“也……也只有使毒,才……才能杀的死他。不知……不知这究竟是什么毒,竟这么厉害。”
刘娥、黄休二人初走江湖,更是不识得,这一条血线通到心房,究竟是什么毒药?
石老人喃喃的道:“百步夺命散,中了这百步夺命散,每走一步路,左手食指上的血痕就会行得一寸,走上百步,这血痕就到了心房。一旦到了心房,那这人的性命便被黑白无常给夺了去,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刘娥惊道:“这……这么厉害的毒药,老伯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石老人又转首过去,一只手支颖着脑袋,望向大海,再也没向他们瞧上一眼,嘴上自然也没再说话。
黄休还想再问,便被木七止拽了过去,说道:“他想说话,自然会说;他不想说,任谁让他说,他都不会多说一个字。黄兄,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
黄休道:“那……那这道士无缘无故的被人毒死,咱们是不是应该上山通风报信?他们对头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毒药,好教山上的道士提前有个准备。”
木七止道:“哼,有对头来了那才好呢!我倒想瞧瞧那群臭道士还敢不敢再作威作福。”
刘娥却脸色大变,自言自语的道:“这‘百步夺命散’这么霸道,要是这贼人真冲着他去,不知他……他能否对付得了?”
黄休疑道:“刘姑娘,你说的他是谁?我觉得还是七止说的对,莫要多管闲事,惹火上身,这……这毒药这么厉害,别平白无故的把性命给丢了。”
刘娥一脸的不虞,说道:“既然山上有凶险,我自是要去的,黄公子,此事与你无关,你又不懂武功,就不要上山了。”
刘娥说完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崂山,隐隐约约依稀可见那山上的道观,一转身,便朝着上清宫的方向走去。
黄休心里一慌,哪容他想想此番山上,必定凶险万分?他见刘娥孤身涉险,他又如何放心得了?追上去道:“刘姑娘,遇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我又岂能临阵脱逃?我自是要跟你一块儿去的。”
黄休一转首,又诧异的道:“咦?七止,你怎么也来了?你难道不怕那‘百步夺命散’?我瞧你这机灵鬼,心窝子上无缘无故的长条血痕,可……可不太妙。”
木七止笑着道:“嘿嘿,要是有什么闲事,我又不去管管,又怎么能睡得着觉?”
黄休道:“那……那定是大大的睡不着觉的,不过……”
刘娥见他二人也要随着她去山上瞧瞧,心里自是感动,便问道:“不过什么?”
黄休又道:“不过一旦他中了那要命的毒药,就此一命呜呼,那……那还能睡不着觉?那……那可是一睡不醒了是不是?”
他话未说完,便又觉得不妥,这不是咒他木七止要丧命在这山上?这段时日相处以来,他觉得七止这孩子,虽爱捣乱,却也能给人带来无尽的欢乐,又怎么忍心他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