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娥越想越是心惊,七止这孩子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
刘娥所料不错,木七止的心思旁人自是很难能猜透。他知她容貌被毁,心里难过,更怕见人,要是旁人多瞧了她两眼,她一恼之下,就钻进了马车里,叫木七止出来驾车。
那天木七止逛着市镇上闺女家的头饰店,蓦地里,看到这个护额,戴上这护额刚巧能遮掩住刘娥额角上的伤疤,护额上垂下来的珠子,又不显得那遮掩处有些许突兀,走起路来叮铃铃的响个不停,当真是妙不可言。
可是这护额上的珠子当真是寻常之物,木七止心想:“这珠子要是换成一般色泽,一般大小的珍珠,那才配得上娥姐姐。”
可是他身上只有些许碎银子,那百八十粒一般大小的珍珠又如何能买得起?
他转念一想:“嘿,难道珍珠非得用银子买?”顿了顿又想:“他妈的,今天不知哪个无奸不商的掌柜要不走运了,遇到了我,还不让你蚀本蚀个厉害?”
当下,他在路边寻了个白白胖胖的乞丐,木七止还寻思:“这是什么地方,寻个乞丐,还能又白又胖,难道这儿的乞丐讨起饭来很容易,不用风吹日晒,便能大鱼大肉的讨来?”
木七止开口问道:“小兄,如何称呼?”
那胖乎乎的乞丐傻里傻气的道:“二白,‘一穷二白’的二白,哼,你……你为什么要问我名字?难道你会给我银子?”
木七止二话没说从衣襟里摸出一颗碎银子,递了给他,道:“原来是二白兄,久仰,久仰。”
二白伸手接过银子,怔怔的傻了眼,问道:“这……这银子当真是给我的?”
木七止道:“这还有假?二白兄,你用牙咬一咬它,瞧这银子是不是真的。”
二白果真把这银子伸到嘴里,“咯嘣”一声,便咧开嘴,笑着道:“怎么不是真的?”
木七止道:“二白兄,我瞧你一身富贵相,小弟今日做东,请你去望江楼里吃一顿,你瞧好不好?”
二白小心的问道:“你……你瞧我当真有富贵相?”
木七止道:“可不是?二白兄,你瞧你细皮白肉的,天生就不是要饭的命。”
二白道:“我不是要饭的命,那……那我是什么命?”
木七止道:“嘿,小弟我怎么瞧,你都像是金陵城里富贵盐商家的公子。”
二白像是没听清,又问道:“什……什么家公子?”
木七止道:“这么着罢,二白兄,唱戏的你见过没有?”
二白道:“唱戏?我……我怎么没见过?要是城里有人家喜得贵子,又或是过八十大寿,我……我就戏台子前戏台子后的乱窜,我瞧着高兴,自个儿都想上去演一把。”
木七止道:“嘿,小弟就遂了二白兄的意,你……你今儿就是金陵盐商家的公子,这回非让二白兄你过足戏瘾不可。”
二白道:“真……真的?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哩?”
木七止道:“这还有假?打现在起,你就是公子,我……我名字便叫二白,是公子你的跟班。”
二白道:“你……”
木七止道:“什么你,叫二白。”
二白怔了怔,一拍脑袋,道:“是,是,二白,咱……咱们还去望江楼么?”
木七止道:“公子,怎么不去?也不知望江楼里的菜肴合不合公子你的口味?”
二白道:“那里的菜么,也还行。”
木七止道:“公子,那咱先给你换个行头才行,然后……然后再琢磨琢磨这个戏怎么演,戏文么,先不急,咱们一边吃一边琢磨。对了,咱这城里,哪家珠宝商的掌柜的手最不干净?”
二白道:“不干净?掌柜的手自是天天洗,哪还能不干净?只有像我这叫花子的手,那才是不干净。”
只听啪的一声,木七止给自个儿赏了一个耳光,跟着歉仄,道:“公……公子,是二白不上道儿了,二白是问,哪个老板平常是坑蒙拐骗。”
二白道:“坑蒙拐骗么,那当属向阳胡同里的朱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