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七止岂不知刘娥心里在想谁?他故意说她心里在想刘若拙,只是不想让她的心事被人知悉了,她面子上有所难堪罢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木七止常常想起黄休这个人,有时候他见刘娥在发呆,他就想起了黄休,他想要是黄休也在这半月天井里,她是不是也会这样发呆?他晚上常常做梦,梦到七年前的那个雨夜,黄休在上清宫里,为了一命抵一命,将匕首插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他心里还想:“黄兄他不过一介书生,半点武功都不会,怎么就能自己捅死自己?他那勇气是哪来的?为什么那天,我却不敢一命抵一命?”
他哪里知道,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可不会为了旁人,把自己的性命给不要了。现在他长大了,要是有人再要他一命换得刘娥的性命,他当然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匕首插到他自己的胸膛里。
这些想法他只埋藏在心里,又怎么敢和刘娥吐露半个字?
刘娥道:“七止,你的毒没有治好,我又怎么能走?我……我爹么?想他也……也不急于一时,七年都过去了,还怕让他再多等上一等么。”说话间,快步往山谷下走去。
她那最后一句,“七年都过去了,还怕让他再多等上一等么。”说的不是黄休,又会是谁?
木七止又岂会不知道?可她即便不说,难道木七止就真的猜不到她的心事?要知道,她爹和她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而已,除了血亲,又有什么了?
他们在神农架里一待就是七年,可这七年来,他们所身处的神农架,不过是一口天井,除了四周的绝壁,还有云封雾锁的天空,又有什么?可不像现在,高山、密林、峡谷、长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这神农架里,无不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几日,木七止二人来到了七年前他们曾来过的高地,这高地的左边是神农顶,右边是香溪河,据地图所示,翻过那神农顶,柳长风所在的神农源便不远了。
七年前,他们被藏谷先生师徒三人,还有一路尾随他二人的书生、老郎中截断了去路,他们无路可走,就只能跳了这香溪河。
此番又来,这里当然没有了那藏谷先生,木七止心里不禁百感交集:“那藏谷老贼不在这里,我难道不会去找他?我既学了那《皓首太玄经》,千余口人的血海深仇,可不能不报。”
他也想到了奚姥姥,他想问问她,他是不是真的是树生的,可一个人又怎么能是树生的?小时候他不懂事,现在他长大了,他难道还会相信他是树生的鬼话?可是奚姥姥死了,这个问题怕是他一辈子都不能知道了。
一个人不知道他的来历,不知道他的爹娘是谁,这样了无牵挂,无忧无虑,岂不也算是一件幸事?可这难道真的是一件幸事?有哪个孩子不想得到爹娘的疼爱?可这样的疼爱,他木七止连一天都不曾有过。
翻过了神农顶,顺着山涧,他二人来到了一个山坳口,这山坳口处有五株大柳树。
刘娥心念一动,惊呼道:“七止,难道咱们这就到了?”
木七止也瞧着这五株柳树,喃喃的道:“这柳树看样子可不寻常。”
刘娥笑道:“你要是也瞧着不寻常,那当然是不寻常了。”
木七止道:“那娥姐你……你瞧着它哪里不寻常了?”
刘娥道:“那柳长风姓柳,偏偏这里就有五株柳树,怎么会这么巧?”
木七止颔首,不置可否,淡淡的道:“是不是巧合不好说,不过倘若这里有人,这人定然不寻常。”
刘娥问道:“何以见得?”
木七止道:“这里平白无故的只有五株柳树,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刘娥疑道:“一个人?是不是柳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