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邻桌的那中年书生又道:“唐代的大诗人杜牧还做过一首诗,那诗写的可就是这《玉树□□花》。”
另一人道:“是么?那是首什么诗?”
那中年书生接着道:“那首诗叫《泊秦淮》。”他顿了顿,又吟道: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只听另一人厉声道:“哼,看来国家可都毁在那些个歌女手上了,他们和……和那西施、杨贵妃一样,都把那大好江山给葬送了。”
只见那中年书生摆了摆手,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亡了国,就把罪名怪在那些歌女头上,亏世人想得出来!”
另一人疑道:“难……难道不怪那些歌女?要不是她们唱那《玉树□□花》,引得男人们只知道寻欢作乐,又怎么会亡了国?”
那中年书生木然道:“她们不过是随波而逐,随风而去罢了,这靡靡之音的《玉树□□花》难道她们就想唱了?”
另一人又疑道:“她……她们不想唱?”
那中年书生道:“今儿还不明摆着,那些王孙公子不喜那《高山流水》,指名道姓的要听那《玉树□□花》。那些歌女想唱什么,可不是她们能做得了主的,谁给银子,谁给的银子多,那当然就听谁的了。”说话间朝那肥头大耳的人努了努嘴。
木七止听来,心头一震,心道:“还是这书生明事理,这些个名伶也不过像是河里的浮萍一般,随波逐流。她们唱曲不过是为讨口饭吃而已,要唱什么,还不是给她们饭吃的王孙公子说的算?归根结底,亡国,可都要怪那些只知道寻欢作乐的王孙公子。国破家亡了,就把这亡国的帽子戴到女人头上,哼,那些女人只不过唱支曲子而已,朝纲颓废,兵败如山倒,难道这也要怪在女人唱的曲子?”
那名唤如姬的伶女,一首《玉树□□花》唱罢,引得下面哈哈大乐,只听舞台下面又有人高声喊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如姬只轻抚琵琶,又唱了一曲: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歌声悠扬,琵琶声伴着如姬娇柔歌喉,直教下面一众人,听的如痴如醉。他们或眯着眼睛,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或低着头,样子像是不忍再听,可是嘴角上露出的一抹浅笑,又出卖了他们的清高。
这首词比那《玉树□□花》更是露骨,写的是一个少女,在一个风轻云淡的晚上,去和她的情郎幽会。这少女像是怕被别人撞见,小心翼翼的脱下了金丝织就的鞋子,拿在手里,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赤脚走去……
木七止听来,脸上的笑容自然是掩藏不住的,刘娥横了他一眼,说道:“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这么不正经!”
柳杏儿却淡淡的道:“这姑娘可大胆的很,不过……”
木七止问道:“不过什么?”
柳杏儿道:“她……她写的这些话可是极美的,她可是很有学问罢?”
木七止笑道:“这你可说错了。”
柳杏儿疑道:“我说错了?我哪里说错了?难道这些话写的不美?”
木七止道:“这些话当然是极美的,可写这首词的可不是那姑娘。”
柳杏儿疑道:“不是那姑娘?那……那又会是谁?”
木七止道:“写这首词的,是等在那画堂南畔的人。”
柳杏儿心头一惊,道:“是他?可是这首词明明是个女子的口吻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