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七止心如刀绞,他实在不愿相信,他推想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可事实摆在他跟前,又不容他不相信。
刘柳二人听木七止娓娓道来:“在我还小的时候,那时是四岁还是五岁的时候,我可也记不清。可我却清楚的记得,有几次,半夜里我迷迷糊糊的被一泡尿憋醒,醒来却听见清脆悦耳的声音,那声音像百灵鸟,又像是黄莺,那么好听。那声音我平时可从来没听见过,发出这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奚姥姥,奚姥姥在说梦话,那时我还在想:‘怎么一个人梦里说的话和她平时说的话,那么不一样,梦里说的话竟那么好听。’第二天,我想起这事,还问起奚姥姥,我一问她,她脸色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只胡乱的搪塞过去。”
柳杏儿听得出神,又问道:“后来呢?奚姥姥后来还是会说梦话,她梦里说的话是不是还是像百灵鸟唱歌那么好听?”
木七止叹了一口气,道:“后来……后来奚姥姥就不和我一个床睡了,她把另一个屋收拾出来,她一间,我一间。再后来,我慢慢大了,在外面能自己过活了,她……她再也没有教我和她一块儿住。”
柳杏儿道:“你光听声音就判定这西楼使就是奚姥姥,你……你拿得准么?”
木七止轻轻的道:“那声音我是一辈子也忘不了,错不了的。再……再说……”
柳杏儿问道:“再说什么?难道你还有别的法子断定她就真的是奚姥姥?”
木七止慢悠悠的点了点头,又用鼻子用力的嗅了嗅,说道:“还有她身上的味道,也是和奚姥姥身上一个味儿。”
柳杏儿诧异的道:“她身上的味道?她身上有什么味道?我怎么什么也闻不到?”说话间她鼻子也用力的嗅了嗅。
木七止道:“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个不一样的味道,你倘若和一个人待得足够久,她身上的味道一闻就能闻得出。”顿了顿他又道:“比如说你,你身上的味道我即便隔着老远,一闻便也知道是你。”
柳杏儿听来,面颊绯红,啐了一口,道:“敢情你长着一只狗鼻子,我怎么闻不出你身上有什么味道?”
木七止淡淡的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用心去闻,更没有特意的学那鼻子的本事。”
柳杏儿疑道:“鼻子的本事?鼻子的本事难道就要长一只狗鼻子?别人闻不到的,他一闻就能闻到?”
木七止神游天际的道:“鼻子的本事要是练好了,不单单能闻到味道,还能闻到声音,也不单单能闻到声音,还能闻到画面,眼睛能瞧见的东西,鼻子都能闻到。”
柳杏儿越听越奇,不光是奇,更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人的鼻子又怎么能代替得了眼睛和耳朵?难道鼻子练好了,真能看得见东西,听得见声音?
柳杏儿心里可是不信,悻悻的道:“那你鼻子的本事自然很了不起了,你是不是光凭鼻子,就能看得见东西,听得见声音?”
木七止道:“我是不行的。”
柳杏儿疑道:“你不行?你怎么就一定不行?难道是因为你太笨,怎么学都学不会?”
木七止道:“要学那鼻子的本事,可是要先挖瞎了眼睛,刺聋了耳朵,只有没了眼睛也没了耳朵,才学得了那鼻子的本事。”
柳杏儿怔住,心想:“一个人要是有眼睛,也还有耳朵,当然不须学那鼻子的本事,难道那鼻子的本事只有又聋又瞎的人才学得会?不过一个人可不会为了学那鼻子的本事,把自己的眼睛挖瞎了,耳朵刺聋了。是不是不挖瞎眼睛,不刺聋耳朵,那鼻子的本事就一定学不会?”
这个问题柳杏儿想不明白,不光柳杏儿想不明白,木七止曾经也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柳杏儿试着问道:“难道你……你见过有人练成了那鼻子的本事?”
木七止淡淡的道:“石老人,石老人他又瞎又聋,他才练成了那鼻子的本事,别人看不见的,他一闻就闻到了;别人听不见的,他也一闻就闻到了。”
柳杏儿诧异的嘴巴都闭不上了,喃喃的道:“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那石老人究竟是什么人,我倒真像见识见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