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窗格,外面兀自下着雪。
此时一轮圆月落在西边天的树梢上,月色皎洁,映着白茫茫的天地,宛如白日。
木七止跳出窗外,跟着扶出柳杏儿,一手关上窗格,一个起落,托着柳杏儿跃上了屋顶。
他二人伏在屋檐上,看见远处果然有一个黑影一晃而没,木七止心里暗道:“这人做贼都不会做,乌漆八黑的夜晚才该穿一身黑衣,那样做贼便神不知鬼不觉了。嘿嘿,今儿晚上又是月光、又是白雪,亮如白昼,他穿这一身黑衣,难道是怕别人瞧不见他?”
只见这黑影儿跃出幽贤馆,在一幢幢房顶上飘过,木七止携着柳杏儿不疾不徐的跟着。
他们不用靠着太近,靠的太近,容易被他觉察。
白茫茫的天地间,这黑影儿格外显眼,倒也不怕给跟丢了。
行了一炷香时辰,这黑影儿在一处华屋旁停了下来。
木七止和柳杏儿跟着也寻了个黑暗角落。只见这华屋旁有一干契丹兵卒守卫,再看门匾,赫然写着“韩府”二字。
木七止瞧来,暗道:“这里当然是韩德让的府邸了,不知这人为何要来韩德让的府邸?他来这又有什么图谋?他……他究竟是谁?”
这些问题木七止当然还想不通,可他越是想不通的问题,他就越是有兴趣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打探别人的秘密更有趣?
他三人在外面候了很久,木七止早就心痒难搔,心道:“这人倒是有耐性,不过他既然这么沉得住气,看来必是有所图谋了。”
直过了半个时辰,想必是那黑影儿摸透了契丹守卫的换班规律。趁着他们换班之际的空隙,一斜身,几个起落,跃进了“韩府”。
木七止的轻功自然是了得,一提气,托着柳杏儿如鬼似魅般“飕”的一下进了韩府。
现在已是后半夜,这韩府上上下下的人当然都安寝了,可唯独北面的正堂中却亮着烛火。
那黑影儿一个箭步掠过花园,来到了那正堂的窗格子下。只见他伸出手指,蘸了一口唾沫,慢慢的捅破窗户纸,一只眼睛移近窗户,朝里面张望。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他头上的面罩有所碍事儿,只见他扯下面罩,仍旧是全神贯注的往里瞧着。
木七止和柳杏儿一见此人,不禁互望了一眼,异口同声的小声道:“原来是他。”
这人他们当然见过,他们非但见过他,木七止还使了个巧法儿帮了他一回。
六天前的小酒馆里,几个飞扬跋扈的契丹兵卒,毫无道理的叫一个年轻公子让张桌子出来。那年轻公子当然不乐意,可在契丹人的地盘儿上,他又不便发作。
还是木七止有法子,他“恭恭敬敬”的骂了这些契丹兵卒十八辈祖宗,替那年轻公子出了气。
可后来那年轻公子非但不领情,等他一口气杀了那几个契丹兵卒后,更是破口骂了木七止,骂他“丢尽了祖宗的脸”。
这一袭黑衣的贼人正是那少年公子。
木七止心下纳闷儿,心道:“这年轻公子究竟是什么人?他三更半夜的来这韩府,当然不会是韩德让请他来的。客人可不会有门不走,偏偏要去翻墙。他……他又在瞧什么,不知那正堂里眼下又有谁?”
此时,天上一片乌云飘过,正好遮掩住了溶溶的月光,天地间忽然暗了下来。
木七止趁此良机,一提气窜到一株梧桐树上,落脚无声。跟着一个翻身,轻轻的落到那正堂的屋檐上。
木七止和柳杏儿打了个手势,慢慢的掀开一片瓦砾,一束烛光从正堂里透了出来,只听一个娇柔的声音道:“是我杀的,可我为什么杀她,你可知道?”
木七止一瞥之下,心头也跟着一紧,发出这娇柔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萧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