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呼出口浊气，轻轻走过去，一把把江灼抱起来，还是那种公主抱。
她把那具略显僵硬的身体放在床上，看着极力掩饰却还是微微晃动的眼珠，冷笑道：“做噩梦呢？”
江灼撑开眼皮，黑亮的眼珠里有被发现的惊慌、有被关爱的欣喜还有被抱起来的意外……
“没想到吧，我不是第一这样抱你，但之前你都不知道。”
“呃、呃……确实……”
江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通红。
“是不是在想，我没灵气为什么能抱动你？”
苏瑶抱着胳膊，扯着嘴角：“我总提灵气，是因为灵气是我的秘密武器，不代表没了灵气我就什么都不是。”
“没有，我没有那么想过。”
“是吗？”
江灼耳朵上的热意褪去，人又变得苍白一团。
苏瑶看他这个样子，失去了谈话的兴趣，她觉得还是继续研究她的九级机甲来的快乐。
“我真的不敢了。”
江灼看着苏瑶冰冷的侧脸，眼眶开始发红。
苏瑶顿了顿，挥开拉住她的衣角的手，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把椅子。
江灼心灰意冷地躺在床上，眼睛通红，像极了被玩弄后惨遭丢弃的小白菜。他大概没想到苏瑶会回来，躺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苏瑶。
苏瑶坐到椅子上，同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江灼先反应过来。他似乎非常害怕苏瑶这个态度，苏瑶的这个样子让他想起山间的那晚。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苏瑶会说分开。
他所有的勇气与幻想，都被碾得粉碎，只剩满心祈求，只要苏瑶不说分开，怎么样都可以。
他一边想赖在苏瑶身边，一边又害怕苏瑶再说绝情的话。这两种情绪不分昼夜地拉扯着他，让他难过得从灵魂到身体都在疼痛。
“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总觉得只需要拿出自己的诚意，对方应该就会更加信任我，就会更加尊重我。”
“我没有不信任你，也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担心……”
苏瑶没有继续说，深如幽潭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真正的情绪，只有漆黑的冷气在慢慢地向上冒。
“对不起，是我不对。”
江灼看她这个样子，显然害怕极了，不再提自己那些理由，惊慌失措地认错。
“你知道怎么对付我，所以直到现在，其实你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问题，甚至再来一次，还是会那样做。”
苏瑶疲惫地捏捏眉心，不打算再继续谈下去。
“我从来没想过怎么对付你，我心里只有怎样做才能对你好。我知道你其实不需要我，也能过得很好，也能处理好所有的事。但是我没有办法让你去承担哪怕一点风险，因为、因为……我爱你。”
“那我明确告诉你，我不需要你这样的爱。”
苏瑶沉默了很久，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瑶瑶！别这样说好吗，不要……”
“不止一次了，不止一次了江灼。我受够了你那些自我牺牲式的爱，你不是在爱我，你是在拿自己拴住我。爱也好，愧疚也好，你知道你死了，我就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江灼的自卑，苏瑶是一直都知道的。他尽可能地不为苏瑶添麻烦，尽可能地为苏瑶做好任何事，并且尽可能地最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他是聪明的，在苏瑶说组织势力的时候，他基本就看到了结局。可他还是按着苏瑶的想法，成为那个英雄，然后孤注一掷地完成最后的使命。
他以为苏瑶喜欢的是英雄。
可他从来没问过苏瑶。
苏瑶作为外界人，压根就没经历过这样的战争，也根本不知道这场战争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她初心只是为了保护家人和朋友，但结果发现事与愿违。
这让她感到挫败，感到羞耻，感到恐惧。
她的意志，可以支配她的家人、朋友和她最爱的人。
但她想要的只是他们都健健康康的活着。
“如果你死了，我会马上忘记你，然后离开这里，找一个喜欢的人好好生活。”
江灼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他把头埋在胸口，根本不想听苏瑶再说下去。
“能不能不要忘记我，不要喜欢上别人。”
“这不是你设想的未来吗，有什么不行的，我……”
“瑶瑶，别说了，求你……”
苏瑶眼底爬满了血丝，浸出一层鲜红的液体。
“我为什么不能说，你从来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你不知道八级机甲有救生舱，你没想过会活下来！就连我都无法确定那个该死的救生舱到底有没有用！”
苏瑶的话在狭小的空间里一遍遍冲击江灼可怜的心脏。
江灼弓着背，哭得像个孩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按着苏瑶喜欢的事去做了，结果却还是让对方那么失望。
他在苏瑶面前，似乎永远都是个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