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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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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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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地方剧团在小学里选戏曲苗子,一眼就看中了进校才不过半年的乔帆。在唱了一首《小白船》、又做了一段广播体操之后,小乔帆便被挪出了福利院,开始了白天上课、晚上学戏的日子。那时候她被安置在剧团内的一间杂物房里,冬天寒冷夏日炎热,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受伤更是家常便饭,纤细的胳膊腿儿上时常布满淤青。她又好强,不愿这一切在学校被老师知道特殊对待,哪怕在西南最炎热的盛夏三伏都穿着长袖长裤。

醉眼朦胧的乔帆想起自己的往日,笑中带泪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从玛嘉烈医院带回的病理报告静静的放在桌角,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她却始终没有勇气再度打开。就这样当个把头埋在沙地里的鸵鸟,得过且过的混日子吧,反正定时炸弹的引线一旦被点燃,香消玉殒是迟早的事。与其痛苦万分的在医院里被插满管子仍逃不过死亡,耳畔环绕着狗仔的快门声和粉丝的叹息,她宁愿无声无息的归于寂寥。

昔日小乔帆无依无靠,只能跟着福利院长靠他人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同情讨生活。她经过这么多年的打拼已然强大,至少能自己选择离去的方式。

香甜的桂花酒入喉,一阵暖意袭来,五脏六腑都微微悸动着。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乔帆习惯性点开,醉意朦胧间看到居然是杳无音讯好久的萧棋王。

“你最近情况不太对啊。”萧秋晚的头像是坐落在棋盘上的黑白两枚棋子,利落分明的如同他向来的潇洒作风。

乔帆嘴角上扬,头脑在酒精的熏陶下已然不受控制,她发了个落花满地的表情包过去。

“怎么回事?”萧秋晚几乎是秒回,“失恋、掉粉、还是遇到了竞争对手?”

又一杯桂花酒下肚,神志迷离的乔帆玉指轻扬,飞快的打下一行文字,“我被判了死刑。”

萧秋晚正百无聊赖的坐在罗萨得庄园里,品着上世纪中期酿造的干红葡萄酒。幽绿的目光投向清透而瑰丽的液体,心情大好的他决定逗逗远在东半球的小姑娘,“如果美丽是一种罪过。”

在酒精的作用下,乔帆看着萧棋王的谐谑,胸中的无名火顿时腾空而起。她从来不屑跟身边人说起自己生病的事,哪怕再亲近的关系,她也认为这些是对他人的负担,尤其自己患上的还是没有特效药的绝症。结果好不容易能对隐匿在庄园中的萧棋王倾吐一二,还被对方不经意的谐谑一番。

乔帆扶着桌子走到诊断书前,借着醉意拂去封皮上的灰尘,把白纸黑字的诊断记录连带着医生签名和院方红章都用手机拍了下来,发给了萧秋晚。网络信号有些慢,整个原图过了好一会儿才发送完毕。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棱洒在乔帆单薄的身体上。她眼眸微动,清了清嗓子,开口便是《牡丹亭》中娇柔婉转的唱腔,“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

过去奚老总不让乔帆多唱牡丹亭,说虽然她的扮相好,但其中杜丽娘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的旖旎,她从来都唱不出十二分周全。不如《汉宫秋》中王昭君怀抱琵琶出边塞的悲怆,与《桃花扇》中撞柱喋血的李香君,乔帆总能在吐字回眸间将感情肆意挥洒,水袖一扬,眼波流转,都能让观众落下泪来。

唱不好又如何,只怕不久后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乔帆泪眼朦胧,正要再饮,只见萧秋晚的信息回了过来。是巨大的三个问号,言简意赅地表明棋王先生的惊叹。

吃惊又如何?不舍又如何?反正上天要收我,去那九霄云外的广寒宫殿做仙人,又或许是坐镇黄泉深处的阎王老爷想要听昆曲,这才召了我去表演。乔帆拿起手机,沉吟几秒,潇洒的回复了三个字:已弃疗。

再圆的月亮,等到明年中秋,恐怕已经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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