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离衣脚刚踏进为了结婚和家人入住临时租的公寓,一个小娃娃就左脚绊右脚地扑了过来,她大概有四五岁了,穿着白色的公主裙,脚上是双漆皮的小皮鞋,齐刘海,脑袋上扎着几个漂亮的小辫子,大眼睛乌溜溜的,黑葡萄似的。
“哎,”薛离衣应了一声,一把接住她横冲直撞的小身子,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变魔法似的从兜里逃出一颗糖递到童童粉嫩的手心。
这女孩儿正是甄倩与刘思谦的双胞胎女儿,大名刘知萱,小名儿叫童童。
“薛妈妈。”低低的一声唤,是儿童的稚嫩。
面前还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小西装的男孩儿,眉清目秀的,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小小年纪便有端方君子的样子了,眼神清黑,仰头巴巴的看着她。
“知洲也想要抱?”刘知洲懂事得早,死活不让家人叫他“飞飞”,觉得这样没有男儿气概,所以大伙便遂他的意叫大名。
男孩儿不好意思点头,只红着俊秀的小脸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薛离衣照例给他一颗糖,另一只手将人搂了起来,和童童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肩头,装模作样的“哎哟”了一声,“好重,薛妈妈的肩膀要断了。”
刘知洲拽拽她的手指,乖巧地说:“我下来,薛妈妈抱着妹妹就行。”
关瑾瑜就跟在薛离衣后头三步远,脸黑了一片,俩小孩愣是没看她一眼,自己是长得不如她了还是身材不如她了,她怎么就那么招孩子待见呢?
薛离衣把刘知洲放下来,在他耳旁说:“你关妈妈不开心了,快去哄哄她。”
刘知洲扭头就往关瑾瑜那儿跑,搂住她的脖子,童童大概是有样学样,吵着闹着从薛离衣身上爬下来,一个猛虎扑食,差点直接把关瑾瑜扑趴在地上,然后“啪叽”就亲了关瑾瑜一脸口水。
怨不得刘思谦总是说:真有乃母风范。
陪着俩孩子闹了一阵,甄倩和刘思谦出来打了招呼,把孩子领进去,关瑾瑜白白的手掌一伸,递到薛离衣眼前,“我的呢?”
“你的什么?”
“糖。”
“没有了,那是给孩子吃的。”薛离衣摸摸她的脸,“乖。”
关瑾瑜嘟嘴。
薛离衣心都快化了,情不自禁地把人搂过来,兜里剩下的一大把糖尽数放在她掌心,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其实是给你买的。”
“现在的年轻人啊,也不知道注意下影响,以前我们那个时代哟,牵个小手都要激动半天的呀,”房门被打开,出来的是四位老人,关爸柳蓉和谭建瓴左婉知,说话的自然是谭建瓴那个老当益壮又老不正经的。
薛离衣反唇相讥:“哟,也不知道是谁为了顿饭,天天婉知长婉知短,跟屁虫似的,为了五斗米轻而易举折了腰的人,啧。”
谭建瓴:“会做饭了不起啊?”
薛离衣:“有本事你做一个啊,给你了不起的机会。”
谭建瓴哭脸对左婉知,可怜兮兮地叫:“婉知……”
左婉知:“一边去,不会做饭还有理了,回去吃清蒸白菜。”
谭建瓴双眼冒火:“薛十一,老子和你势不两立!”
“咳咳,”关爸咳嗽了两声,“这个,明天孩子就结婚了,亲家公,注意措辞,注意措辞。”
婚礼设在公寓附近的一间小教堂,环境幽静,室外绿草如茵,这日天空格外的蓝,衬得天上的白云也格外的温和,有微风轻拂。
来的无非就是那些相熟与相亲之人,甄倩一家四口,四位老人,关启梵和他老婆郁娴,还有薛离衣在哈佛念书的几位同门,以及肖登导师。
郁娴本身就是学摄影的,当所有人都坐在观礼台时,只有她端着单反在一旁照相。
关瑾瑜和薛离衣身着雪白的婚纱,优雅的立在神父面前,面含浅笑。
关瑾瑜紧紧握着她的手。
在悠扬的教堂风琴演奏的婚礼进行曲的旋律中,神父用低沉的男中音念着誓词:“doyoubridetakeyourbridebeyourwife,forbetterworse,forricher,forpoor,sicknessandhealth,loveandcherishheavenyoupromisefaitheachotheruntildeathapartyou.”
“ipromise.”薛离衣郑重地说。
“ipromise.”关瑾瑜同样郑重地答。
“nowyoumayexchangeyourweddingringsandkissyourbride.”神父说。
两人眼里忽然就蓄起浅浅的眼泪。
当她们交换完戒指,相互拥抱,笑着流泪亲吻——
相机咔嚓一声。
这一刻便永远定格在了画面里。
这天,有风,有云,有钟声,有我爱的你。
薛离衣走了。
再心有牵挂,到底还是走了。
两人都是理智的人,像谭建瓴曾说的那样,一时的别离是为了长久的相聚,但却又不是那样,关瑾瑜发现自己很想她,难以抑制的开始想念她,这是以前她出差时所感受不到的,以前不管多忙多辛苦,只要想着家里的那个人,就觉得也没什么。她原本以为薛离衣也是一样。等她成为了在原地等待的人,才发现那滋味是多么难熬。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身边都是冰凉的枕头,呼吸间也闻不到对方身上清新的香味,没有人会接送她上下班,然后害羞而温柔地在车里和她接吻。
时间一天一天的在走,要不是每天的短信和隔几天的越洋电话,关瑾瑜都要以为之前三年的耳鬓厮磨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美梦了。
只要一想到过去三年她有一半的时间都是这样度过的,心上就像被狠狠划了一刀似的,除了心疼,只有心疼。
如果那么难熬,为什么不早点跟她说呢?
“瑾瑜,你现在在不在家?”薛离衣在电话里问。
“在家,刚洗完澡。”
“我给你发了封e-mail,你现在打开看一下好不好?”
“好,”关瑾瑜一边擦着湿哒哒的头发,一边往书房走。
薛离衣给她发过来的是一张合照,背景是哈佛极具代表的古典红色建筑,低矮古朴的楼房沉淀出的是这座著名学府厚重的底蕴。
照片上有六个人,中央站着的是一位穿着考究西装的老人,厚厚的镜片阻挡住了他深邃的眼神,更显得难以接近。相反其他几位倒是勾肩搭背、眉开眼笑对着镜头,薛离衣负手站在老人的左侧,眼微微弯着,灿烂的朝晖自楼后升起,尽数收进她比常人漆黑的瞳仁里似的,愈发清润透彻。
嗯……为什么有个金发女人手搭在她肩膀上,小眼神还挺宠溺的嘛。
薛离衣轻声问:“瑾瑜,开个视频好不好?”
关瑾瑜发送了视频请求,不明所以的想:视频而已,你害什么羞啊。
然后她就看到薛离衣没穿……啊不,穿了一件穿了等于没穿的衣服,关瑾瑜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捂住画面上她的身体,气急败坏道:“门窗关好了没有?要是给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薛离衣看了看拉得严实得密不透光的窗帘,和反锁上的房门,点点头说:“都关好了,你放心,不会给别人看到的。”
关瑾瑜把手拿下来,将目光落在画面里年轻漂亮的身体上,白瓷般细腻的肌肤,优美如天鹅的颈项,包裹在轻纱材质的衣料下妖娆有致的身段,以及那双赤足而立的雪白笔直的长腿。
“你……是在勾引我么?”关瑾瑜眯细了眼睛,以免让对方看见自己因突如其来的情.欲而眸色渐深的眼睛,“还是说故意吊着我,让我看得到吃不到?”
薛离衣脸烧起来,忙扯过一边的毯子将自己全身裹了起来,坐在电脑桌前面,解释说:“不是的,是claire经常听我说起你,就……就就跟我传授一些……嗯……技巧。包括这个衣服,都是她带我去买的。”
“claire?”关瑾瑜皱起眉,问:“就那个照片上把手搭你肩膀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