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煦心里莫名的烦躁,转回身大步往前走,一群人忙又慌慌张张送了出去,直到秦煦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我的天爷诶……这就是皇上啊!瞧着就贵气!怪不得当初俺看着他同别的娃娃不一样呢!”
马奶奶拍着胸口长长喘着气,石大富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老婆子,可不能这样说!背后议论皇上,那可是要杀头的!”
马奶奶被唬了一跳,忙用双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回吧,日后再见到皇上的机会不多了。”
石长生目光深邃的看着秦煦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眸子里却多了分赞赏。
众人并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却是顺从的点着头。
这家里,最有学识最聪明的就是石长生了,反正只要是他说的,那就是对的!
前往国公府的马车里,刘菖蒲和鬼医也难得安静下来。
“老东西啊,我瞧着皇上,大不一样了呢……”
鬼医手上把玩着一条不知哪里寻来的一条小青蛇,幽幽叹息着。
“自是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啊。”
刘菖蒲仰面倚在车厢上闭着眼睛养神。
“唉……倒是难为他了,这么小小的年纪,接连两次遭逢大难。一会儿就要见到小豆了,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样了呢。”
掀开车帘一角,鬼医往外看了看,见马车已经拐进了国公府的巷子里。
刘菖蒲也坐直了身子:
“放心吧,小豆那丫头跟皇上一样,不是一般人呢!”
话虽如此说,可心底里却还是担忧不已。
毕竟那可是自己亲亲的徒弟啊!
“吁……”
马车吱呀呀停了下来,与石府不同,由于石庞之提前送了信儿,国公府的人一早便在外面等着了。
王小豆因为沐浴过,又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许多。
可那脸上的憔悴依旧无法遮掩。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康德上前一步率先跪了下来,其余人忙紧跟着跪了一地。
秦煦目光一一扫过,落在消瘦的王小豆身上,心头蓦然一痛。
他要保护的人,终究没有保护好……
“免礼平身。”
努力压抑住声音的颤抖,秦煦平静的走了过去。
王小豆恰好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冲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似乎包含了太多含义。
秦煦的心,再次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皇上先进府吧。”
王康德看出了他的的不对劲,忙将人迎了进去。
“好。”
秦煦这才从王小豆身上收回视线,步态从容的往里走。
刚走出没几步,便见一人行色匆匆而来。
王康德眉头一皱,忙压低了声音道:
“出了什么事?”
那人许是并不知道皇上要来,又因着秦煦一身长衫看上去就是一个年轻公子,是以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老爷,程管家他……他去了……”
“嘭!”
心底里的一根弦突然断裂,经历了太多国公府众人,似乎对逝去已经漠然,脑海里有的,只是空白。
程管家去了,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死的并没有如何轰轰烈烈,只是平静的给老国公和老夫人烧了纸,安静的守在灵前,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仿佛他就是去赴约了而已。
然而,这一次谁也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放声大哭,有的仅仅只是敬畏。
他大概是欣喜的吧,这一世不能再相伴着走下去,那就约好下一世。
王小豆心底里突然对死亡多了分敬畏,死这件事,或许也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等处理完老管家的事情,秦煦终于有机会,能够单独见一见王小豆了。
“婶娘……”
他小心翼翼的凑近,看着那个梦里梦到过无数次的面庞,终于展开双臂扑向了她的怀抱。
“婶娘……煦儿好没用……煦儿没能好好保护你,也没能好好保护六叔……”
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卸下了所有伪装,哭的跟个孩子似的。
王小豆的笑容却陡然僵在了脸上,她机械的扭头看向秦煦,一字一句问:
“你说什么?相公他……他怎么了?”
心里的猜测突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得到了证实,王小豆像是经历了一场凌迟,一颗心被一刀刀割的鲜血淋漓。
“我……”
秦煦这才意识到不对,莫非……婶娘她还不知道?
心里顿时跟上了油锅一般煎熬,这事,他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他不是三天前还去了皇宫吗?他……他究竟怎么了?”
一提到这里,秦煦的心越发堵的慌。
“皇叔……皇叔他在沙漠里被耶律基算计,生受重伤昏迷不醒,三天前是他最后一次醒来,自此……”
“他在哪?他在哪?”
王小豆疯狂的摇晃着秦煦的肩膀,平生第一次,她如此不顾一切的想要立即见到他。
“在王府。”
话音一落,王小豆便猛的松开秦煦的肩膀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