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奏雅,镇军大将军带着一身童子尿,悻悻然回到府中。
卧房中,有一个男孩点了灯,迟迟未睡。谢晚意喝得满面通红,指挥男孩去打水。
男孩服侍着谢晚意更衣洗澡,脸上始终漠无表情。然而,男孩突然摸到那武服某块潮呼呼的布料,又嗅了嗅,顿时肩膀耸动,在憋笑。
谢晚意看见了,却不恼:“我外甥尿的,肾好,肾好。”
男孩有点惊讶,像是没见过将军心情如此大好。
“别拉着个死人脸,你可是得运活下来的。”谢晚意泡在木桶里,侧头正好看到男孩脖子上挂的陈旧饰物,“怎的都奉这四不像?”
男孩不语。
谢晚意抬手示意要揍。
男孩才哑声道:“这是北方人供奉的神兽。”
谢晚意也是吓唬吓唬,没打算真打,便道:“得了,皇帝赦战俘将功抵罪,以后留在府里吧。这天下终归大瑞,你别动些旁的心思。”
男孩看着谢晚意的脖子,想自己能不能在这里杀了他。答案是,不能。这家伙太厉害了,他打不过。
谢晚意脱了衣服,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箭伤,他很瘦,但肌肉紧实。男孩曾亲眼见着,这人在万军之中,一手挥刀将敌方将领连人带马斩成两截,犹如战场上的恶鬼。
“本来想给你送去宫里,陪着瑾儿。”谢晚意仰着头,目光散向远处,“罢了……排行第九,叫谢玖吧。”
瑞九十三年。
孝武帝刘彦娶齐尚书之女,封齐妃,同年诞下一子。刘瑾多了个弟弟,刘玳。
刘瑾开始入尚书房,跟着卫少傅读书。少傅很喜欢刘瑾,时常在皇帝面前称赞其聪颖,但皇帝刘彦听了,并不见喜色。
是日,刘彦下了朝,把刘瑾叫去书房查他功课。
“少傅让你读了什么书?”刘彦问。
刘瑾认真地答了。
刘彦又问了几个问题,对于刘瑾的回复既不批评也不褒奖。
刘瑾还是个孩子,但也能感觉到,刘彦并不亲近自己。刘瑾也不知其他人家父子如何相处,但自己的父亲是君王,思在社稷,这样或许也正常?
幽朔就在刘瑾身后跪着,一直替刘瑾捏把汗。
“嗯,下去吧。晚上朕去你母后那里吃饭。”刘彦摆摆手,打发刘瑾离开。
离开书房很远后,刘瑾见幽朔长长吐出口气,不由好笑:“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幽朔道:“每日天都没亮,你就在苦读,我怕你没发挥好……”
“母后说,读书是为了修身、齐家、帮助百姓,不是为的夸奖和炫耀。”刘瑾这么说虽然有安抚幽朔的成分,但同时也说服了自己,方才的失落便一消而散。
直至很多年后,幽朔陪在二皇子身边,还不时想起这一刻刘瑾的话,总忍不住拿来对比二人心性。
回到尚书房,老师的案上铺着一幅画。刘瑾认得出,这乃是孝武帝刘彦所画的《千里照烽火》,旁边题字:西北望,射天狼。
这字是行草,笔走龙蛇,畅意抒怀,旁边一个印戳,却不是皇帝刘彦的。
“这是谁的字?”刘瑾好奇地问。
“是谢将军的。”卫少傅解释说,“皇上为少年郎出征前所画,打胜了便挂上。”
刘瑾一直听母后提起这个小舅,谢晚意。小皇子脑海里想象着谢晚意或许十五六岁便已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手里拿着大刀随阵杀敌……
“络腮胡?不,你小舅不是那样。”幽朔说。他曾经也是见过谢晚意的,虽然只有一面,却留下深刻印象。
“那是我母后那样吗?”
“也不是……”幽朔无法形容,“看起来像个文臣模样,但身上煞气很重。”
“毕竟是瑞国第一悍将啊。”刘瑾感慨地说。很想赶紧和小舅见一见。
“第一?”幽朔一脸怀疑,“我看百里将军更厉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