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疼得几乎昏厥,但鞭子上有盐水,磨在伤口上,令他无比清醒地受刑。
当初离宫前,也是这里,幽朔被打了六十多下。
谢玖听着殿外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却没听到一声哀嚎。
辽帝看着下面这面无表情的汉人,似乎觉得有些熟悉。
耶律贞也在打量他,先是因那刺青一样的图腾皱眉,但她仔细辨别这人的眉眼,思索片刻,脸色骤然一变:“你……你是……”
“鲜卑慕容,与你契丹,本是同族。”谢玖清冷的声音,传到大殿每个角落。
辽帝瞬间色变。
韩齐匀厉色道:“怎么可能?!谢晚意都将慕容氏杀光了!”
谢玖从领子里拉出根红绳,上面挂着一个四不像的坠子,有人将其呈上到辽帝面前。
耶律贞起身看着那坠子,又震惊看向谢玖:“你是娆儿的孩子?!”
辽帝不住喘息。
韩齐匀立刻道:“各位贵宾请先行去偏殿享用茶点。”
“你……朕当初并非没有发兵,只是去的晚了……慕容氏的神山已经烧起大火。”辽帝摇摇头,哀痛道,“罢了,欠你一族个说法。你说吧,想要什么?”
谢玖始终没有表情。
不知打到多少鞭时,刘瑾终究晕了过去,不久又被冷水泼醒。
有人说:“陛下圣恩,饶你一命,减去沙袋之刑。”
吊着他的绳索一松,刘瑾便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刘瑾嘴唇泛白,气息微弱,看到一双武靴停在面前,视线吃力地上移,只到胸口,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娆儿姐姐曾与我定下娃娃亲,然而我远嫁中原,也并未诞下女儿,不然你……”
“我已有心上人。”
“你身为慕容后裔,竟会沦落为瑞国走狗!”
“不关你事。”
“慕容族被焚烧的枯骨还未安息,鲜卑亡魂的怒火也仍未平息!”
“我问你,你身为他妻子,为何要叛他?”
“立场不同,我连和他的孩子都可不要,何况是与他的夫妻情分?”
他们在说什么?
刘瑾睁开眼,感觉自己趴在床上,全身像要散架一般,后背火辣辣的疼。
谢玖将药膏擦在他的伤处,刘瑾便禁不住打了个颤:“……嘶!”
“知道疼了。”谢玖漠然。
刘瑾呜了一声,问:“几天了?”
一说话,嗓子像磨着铁砂。
谢玖给他喂了水,道:“三天。”
刘瑾咽下水的动作,都激得胸腔生疼。
“你一句两句,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谢玖冷冷道,“你一条命,却会让汉人失去太子。”
刘瑾当然知道那些话会惹怒辽帝,可辽帝以后每次出征,但凡再打下一城时想起自己这话,就有可能在屠城前犹豫一下。
也许他依然会下令烧杀抢掠,但刘瑾只想埋下这颗种子在辽人、甚至西夏与金人的心里。
毕竟……
“中原是很美的,中原人是有骨气的……不是让他们任意践踏的。”刘瑾哑声道。
谢玖不再说话。
“但你说的也对,我还是冲动了。”刘瑾闭着眼自省。
刘瑾再醒来时,身边是个小厮在给他上药。
“……谢玖呢?”刘瑾问。
小厮却听不懂汉语。
刘瑾便不再问。谢玖配的药里有止痛作用,刘瑾勉强撑起身,拄着拐走到门口,扶着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