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少枚穿上外套:“我也去。”
这话是和蓝家兄长一起说出来的,两人互看了一眼。
简少枚对这兄长的情况知道的不多,只晓得叫做蓝明寺,在外交部任职。他只觉得这兄长的目光里有点特别的意思,却也无暇考虑,跟着大队长下楼上了车。
两人坐在后座,蓝明寺翻着那女孩儿的微博。
头像照片里,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坐着直升飞机,身边有个男人,三十多岁,样子有点像钱耀的手下。蓝明寺翻着她的日常和照片,有和妈妈一起的照片,也有和钱耀的照片,是钱耀的女儿无疑。
任你本事再大,也管不住一个正在青春期的女儿,也料不到一件小事就能让你满盘皆输。
他对简少枚本来是有些迟疑的,年纪太小,不易定性,做事未必靠谱。现在他忽然间发觉,这看似很喜欢粘弟弟的简少枚,比他想象中要细致些。
前些年明苏恨不得像个和尚似的过日子,一辈子吃饭等死,这简少枚能把他的心结打开,功不可没。
弟弟如果没事,这年轻人只怕就要时常出现在视线里了。
蓝明寺看着距离自己五步之遥的藏獒。
钱耀家里这条狗,他以前见都没见过,现在从这角度看来,不叫不咬的,当真是威武可怖。钱耀对它也好,跑路也忘不了它,让它好好欣赏着自己的食物。
不错,它的食物就是自己。
想逃,这藏獒半分钟之内就会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正如钱耀所说:“卧底和叛徒,该当是给狗吃的。”
对于钱耀来说,看着蓝明苏被它生吞活剥,也许是最欣慰的事。
临时插起来的电视里,正播报着一条特别新闻。
“……警方正在进行抢救工作,黑色货车内的嫌疑人已经确定,海天对外贸易集团的总裁钱耀,人质为他的高级律师蓝明苏……”
蓝明苏的心沉下去。
果然,什么时候都该靠自己,靠别人是靠不住的。
活该了吧?警方已经中了钱耀的计策。
蓝明苏望着站在对面的巨型犬。一只能对付了五只狼的狗,他能有多少的胜算逃脱?
钱耀把电视关上了,笑了笑:“明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要怪我。”
“不怪。”蓝明苏笑了笑,“只是我生性怕疼,希望钱总能动作快点。”
“那可不行啊,咱们组织里叛徒怎么死你知道么,尤其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让我情何以堪?”钱耀指指身边的房子,“你看这地方怎么样?”
一间无人知晓的公寓,刚开发不久,周围没有什么住户,就算是自己痛苦得声嘶力竭,也不会有人听得到。
“俗言道,狡兔三窟。明苏,我们干这行的,刚开始时就要准备好逃亡的路线。”钱耀叹了一声,摸着藏獒的头,脸上露出些许阴狠的神色来,“只是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功成身退,想不到会被你逼得到现在这种地步。”
蓝明苏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不理会。
钱耀见他不吭声,笑着对藏獒说:“听说这小子一路上都在哼歌,他骨头硬,待会儿啃起来有嚼劲,你慢慢地咬,别断他的咽喉,让他轻轻醒醒地死。”
这话藏獒是听不懂的,蓝明苏却听得明白。
最可怕的并不是死的那一刹那,而是临死前的恐惧。钱耀想让他这最后几个小时都活在恐惧和煎熬里,就像是为了让牛肉更好吃,不能用刀杀,而要把牛活活地打死。
蓝明苏笑了笑:“钱总怎么带藏獒出国?它饱餐一顿后,也要给钱总弄死吧?”说着又对藏獒道:“你主子对你也不怎么样,发现窃听器立了功,却还是要给人活活弄死。你跟了你主子多少年了,跟个儿子差不多了吧?”
钱耀的眸子里现出一道寒光,又立刻淡下去。
他忘记了,蓝明苏现在不是个温顺听话的傀儡,就算是死,也要让自己不舒服的。
钱耀看看手表:“还剩三个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看样子也没人会追来了,明苏,你我今世的缘分就到此为止,明年这时候我想起我家狗的祭日时,也会想起被它吃得血肉模糊的你。”
说完他吹了个口哨。
藏獒站了起来。
蓝明苏遍体生寒,浑身的汗毛慢慢竖起。
说不怕那是胡说八道,他的双腿和双手都被绑在椅子上,动也不能动,现在无疑是坐以待毙。
“上!”
一声令下,巨大的身体飞了起来。蓝明苏额上出汗,心里叫着糟糕,身体本能地紧张晃动,坐着的椅子在一阵混乱中倒在地上。藏獒一击不中,转过身来又朝他扑过来。
巨大的身体压在他的身上,他脸色发青喘不过气来,心里什么槽也吐不出来,力气逐渐消失殆尽。
忽然间近处一声慑人的枪声,藏獒瞬间抬起头来,钱耀也像是一惊,立刻抬头望向窗外。周围的枪声同时响起,听起来不过是几十米开外,藏獒似也慌了,丢下蓝明苏四下里望。
钱耀狠狠地把蓝明苏拉起来,掏出枪指着他的太阳穴,高声怒喊道:“再敢有什么动静我就杀了他!”
枪声停止。
几个手下的人已经从外屋躲了进来,慌张道:“四处都是刑警,不知道什么时候追过来的!怎么办?”
钱耀像是疯了似的:“这些人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布置好了一切,乔装打扮来到这个地方,房子没写他的名字,开车的司机也雇了新人,连公路上的摄像头也拍不出什么疑点,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查出来的!
不是中了计在瞎忙活么,怎么会突然出现!
外面有喇叭的声音道:“钱耀,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立刻释放人质,弃枪投降。”
他娘的!
钱耀怒得血脉贲张,冷笑着用枪顶着蓝明苏的头:“你做了什么?给他们留下了什么痕迹?”
蓝明苏不说话。
钱耀又是冷笑,许久。
他这次的笑却不是对着蓝明苏,像是灰心丧气,又像是自嘲,声音却渐渐恢复了冷静:“行啊,蓝明苏,你行啊。”
他冷淡地说道:“把话放出去,我要谈判。”
“钱耀要谈判。”
大队长一脸凝重地用望远镜看着对面楼上关押了蓝明苏的公寓,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电话,按下扩音键,面无表情地听着。
四周寂静无声,只听到手机里钱耀不慌不忙的声音。
“冯队长,神交已久,今天终于能说上话。”
“钱总是大忙人,不到今天这步,也不会有机会听到钱总的声音。”
“冯队长这话说的,冯队长听我在家里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钱耀笑着道,“现在一招不慎,虎落平阳,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不过这蓝明苏还在我手里,大队长想怎么办?”
“钱总想要什么?”
“我也不想跟你讨价还价,这么着吧,我的肚子也饿了,就想吃口家乡的小笼包。大队长找人给我买来,再给我送进来,我就暂时保证蓝明苏不死。”
大队长与紧锁眉头的蓝明寺互望一眼,说道:“钱总这要求倒是古怪。”
钱耀冷笑着:“就凭你的本事,能给我想要的东西?你是能免我死刑还是能把我放走?你也用不着跟我多说,冯队长的权利,也不过能给我买包小笼包。”
大队长低声吩咐:“去找附近能买到的小笼包。”
蓝明寺打了个手势,大队长又问道:“蓝律师有没有受伤?”
电话“啪”得一声挂断了。
简少枚的脸色泛出怒意的黑,一字不言。
一路追查过来,沿途货车极多,根本找不到痕迹,钱耀大概是用了新人开车,连路上的几百个摄像头也查不出什么。按油量计算,钱耀的车至少会中途加一次油,或者需要用洗手间,他们一个一个地找寻,终于寻到一丝蛛丝马迹。
一个加油站的小哥说:“来过一辆货车,有个长得很肥的下车上厕所,我隐约听到车里面似乎有什么轻轻撞击的声音。”
“什么声音?”
不是摩斯密码,也不是任何的讯号,大队长问了好久都不得要领。想来也不奇怪,钱耀的手下也不是泛泛之辈,发暗号难道他们能听不出来?
简少枚轻轻敲着:“是不是这个?”
“是!就是这样的声音差不多!”小哥激动道。
简少枚的眸色变黯。那是自己新歌的拍子和节奏,只在微博上放了片段,唯有真正爱他的粉丝才会记得一清二楚。
他终于把蓝先生找到了。
以前无能,总不能为他做事。
今后他再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
蓝先生是他的归宿,是他的前世今生,他用尽了力气也要护他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