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彧也不知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竟告假一直歇着，人也不在学宫，她想派人去宋大宰府里打听，却又怕徒增事端，如今，苓慎的事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夜明姐姐，”苓慎浅笑着端着一盘糕点过来，“我听铃铛姐姐说，姐姐喜欢食甜，特地做了我们甘国的如意糕，快尝尝。”
夜明点头，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倒是很对她的口味，笑道：“苓慎公主还有这等手艺，待你回了甘国我若是馋这一口，还不得去甘国寻你。”
苓慎低下头，轻声道：“姐姐若喜欢吃，苓慎愿意一直在这里。”
“那怎么成，”夜明笑道，“今日你母亲捎信来，说这几日便能到新赫，接你回去团聚。”
“姐姐，这是，嫌弃我了？”
“怎么会，”夜明握住她小巧瘦弱的手，轻声说，“甘国有父君疼你，有母亲护你，远离这是非之地，不好吗？”
苓慎双眼渐渐噙满泪水，静静看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低低应了句，是。
那甘国君后知道女儿的遭遇，定是恨不能立刻相见，半个月的车程只走了不到十日。见不惯母女相见泪眼凄凄的场面，夜明故意寻了借口躲出去，陆小云那厮说要给自己做护卫，却整日的不见人，她一个人无聊地在街上逛，逛腻了干脆去锦绣楼喝酒，心里却总有一块搁不下的石头，苓慎满含热泪的模样始终萦绕在眼前，连酒都尝不出味道，没劲得紧。
王姬府一片安静，苓慎走了，再也听不到她与小铃铛互相吵着给自己递茶，也见不到她教小铃铛识字时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突然觉得心下空落落的。
“主子。”小铃铛呆坐在石阶上，眼圈红红的。
“人走了？”她明知故问。
“嗯，走了，”小铃铛又开始抹眼泪，“主子，她说她羡慕我。”
“羡慕你，为何啊？”夜明问。
小铃铛摇头，“我也问她为什么，可她就只是哭不说话，”她顿了顿，说，“我才羡慕她呢，她有个好母亲。”想到二人一见面就抱头痛哭的场面，小铃铛不禁又红了眼圈。
“嗯，你也有个好母亲啊。”夜明安慰她。
“我？”小铃铛抹干眼角，问，“我都没见过我母亲，主子怎么会知道？”
“女儿随母亲，你如今这般好，想来你母亲也很好。”
小铃铛嘴角一抽，大声哭出来。
“啧，怎么又哭了？哎，放肆了，赶紧放手！哎，你别用我的衣服擦鼻涕啊！”夜明大叫道，微风拂过，似乎是耳边呢喃的倾诉。
书堂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案首，正是璟彧，他气色如常，瞧着比起先前倒是更加精气了。
“璟彧，”夜明无聊地勾着手里的笔，“你到底是什么病啊？可调养好了？不传染吧？”
“王姬放心，璟某身体很好，不会影响子肆。”
噗嗤，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如元旭之流自然听出他在调戏王姬，忍不住笑出声。
夜明脸一会红一会白，用力去推坐在身旁的元旭：“你好歹也是个王子，怎么没个正经样子。”
元旭当下笑得更大声。
璟彧见堂外阳光正好，朗声道：“发笑的人打扫书堂，其他人，跟我去外面投壶。”
一众学子听闻，无不欢呼雀跃，丢了笔冲出书堂，生怕平日里严苛古板的监学改了心思。
夜明射术高超，可这投壶的技术，怎么说呢，不能说生疏，简直是惨不忍睹。连刚入学宫的学子都能赢她几算，她那被激起的胜负欲，谁劝也没用，待到夜幕降临，连元旭都拜别学监出了学堂，她还是不肯停手。
直到天际没了光，夜明才算收了心思，投出最后一矢，揉着酸胀的肩膀，与璟彧并肩往朗月阁走。
乌云微堕，凉风瞬起，眼看着要下雨，二人脚上步子加快，转过长廊，眼见到了朗月阁。
一块红色布料挂在门廊前的一颗古树上，那布料随着风向随意飘荡。夜明起先没在意，以为是哪个不长心的侍人丢了主子的外衣，待走近时，她似乎见到那布料下荡着一双白色的绣鞋。
“夜明，别看。”当璟彧看清那挂着的为何物时，浑身一震，忙转身挡住她更是抬手覆上她双眼。
夜明反应半晌才幽幽一句：“那是，苓慎吗？”